第175章 夜路(1 / 1)

清漪祠,客房。

负责守夜的诺言,此时斜倚在窗边,头颅低垂,不知何时已睡着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匀长的呼吸与断续的鼾声。

供桌旁,一根鬼烛正沉默地燃烧,幽光笼罩着众人。

没有任何征兆。

那根燃烧的鬼烛,突然剧烈摇曳,火光明灭不定,继而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掐灭——无声窒息。

四下霎时变得灰蒙蒙!

整个房间,乃至整座清漪祠,都在雾气中迅速隐没。

象是正在迅速沉入水中。

墙壁、桌椅、床铺、乃至于地板,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凭空消失。

噗通!噗通!

床榻上的四人,连同依窗而坐的诺言,瞬间失去支撑,接连滚落在地,砸在灰黑、冰冷而坚硬的大地上。

“哎呦!”

“嘶!”

“妈蛋!”

“我靠!”

一连串痛哼声中,众人倏然惊醒。

他们惊坐而起,随即骇然四顾—一清漪祠连同其中一切,都已荡然无存。

眼前唯有一片无边的灰黑大地,干硬龟裂,无数蜿蜒曲径向着灰蒙的远方延伸。

“什么情况,给我干哪儿来了?”

金刚揉着摔疼的后脑勺,惊魂未定地四下张望:“这还是清漪祠吗?”

“果然出事了!”戴伟叹息一声:“那帮道人不听劝啊,我们都说了祠主有问题,她们愣是不信————现在小病怕是已经拖成大病了。”

“先别管他们,关键是我们睡着时发生了什么!”刀锋猛地看向队友:“刚刚是谁在守夜?出来说说情况。”

“我的下一班是诺言。”金刚坦然说道。

“我没看清楚。”诺言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一切发生的太快!清漪祠突然就消失了————能看清楚什么呢?”

看着她那张睡意未消的脸,刀锋勃然大怒:“放屁!我看你压根就没好好守夜,你特码的是不是在睡觉?”

“别在这血口喷人!”诺言指着地上的白蜡烛:“鬼烛都用了,你凭什么说我没好好守夜?”

“鬼烛是鬼烛,你是你!别在这转移话题————你要为现状负责任!”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金刚连忙出来打圆场:“就目前来看,雨师差不多是脱困了,咱们还是小心点吧,别被怪异给趁乱杀了。”

他这句话刚说出口,一阵渗人的寒风盘旋而起,象是湿冷的绢布般抹过众人的皮肤。

令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诺言急忙拾起鬼烛,用打火机重新点燃;当那簇微弱却坚定的烛光亮起时,柔光驱散了部分阴霾,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

“没退路了。”刀锋语气凝重,扫视着每一位同伴:“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摸清雨师的诅咒规则,想办法解决它。”

众人沉默片刻,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五人开始了小心翼翼的探索。

他们不约而同将步伐放到最轻,竭力隐匿着行踪,唯恐惊动潜藏于黑暗中的未知。

过程中,道道阴风如飘忽的色带,从浅灰到深紫再到浓黑,层次分明地自他们身侧流淌而过。然而烛光所及之处,那道无形的屏障将它们尽数弹开,阴风只能从两侧呼啸掠过,无法侵入分毫。

走了莫约五分钟。

前方传来了女人隐含惊恐的争执声。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只是邪气外泄吗?这鬼域是哪来的,还把我们都拖了进来!”

“事情没那么简单————等等!祠主呢?”

“她刚才还在旁边!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她果然有问题!”

“难道————那帮外地人说的话,都是真的?现在祠主其实是邪祟!?”

“早知如此的话,我们哪会沦落到这般下场————”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颔首,随即踮起脚尖,如鬼魅般向人影晃动处潜去。

前行不过百十步,便看到了掩月、栖云与一众女道的身影。

几乎同时,栖云道人似有所感,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刺向黑暗。

当看清烛光中的五人时,她脸上的警剔骤然化为惊喜:“是你们!太好了,你们没事!”

既已被发现,五人便不再隐藏,径直走到这帮道人面前。

“有道是听人劝吃饱饭。”金刚摇摇头:“你们但凡听点劝,我们现在也不会在这里碰面啊。”

“惭愧。”掩月道人低眉垂目,怅然叹息:“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应该没出问题才对。更重要的情况在于,雨师应该没有伪装的能力啊————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雨师的降雨,以前还不会杀人呢!”诺言忍不住说道:“如今全城的人几乎都被冲没了!很显然,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不能再用常识去套此刻发生的问题。”

,经过她这一通强白,众道人再无话说。

“各位!关于常识的问题我们可以稍后再聊。”戴伟打断众人,直指内核:“各位道长,雨师已然复苏————它的诅咒规律是什么,你们肯定知道吧?”

栖云道人立即答道:“别沾雨水,它的规律是攻击沾上雨水之人,将其拖入水中活活淹死。”

听闻规律,众人稍感心安——这片大地虽诡谲,至少没有雨水。

“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诺言问。

“找到雨师,设法拘押。”一名女道应声答道。

“好,我们帮忙。”刀锋毫不尤豫。

清漪祠拘押了雨师两百多年,对它的研究肯定相当深入。

由她们出手的话,难度应该降低很多。

“感激不尽,一旦重新拘押雨师,我等必有厚报。”

掩月道人垂首致谢。

两队合为一处,在这片被死寂笼罩的无垠大地上艰难摸索。

这片灰蒙蒙的世界里,色泽暗沉,层次不同的阴风如活物般缠绕流动,化作无数斑烂而诡谲的风带。行走其中,无数斑烂的风带迎面而来,迷惑人眼,令他们每一步都如同在巨大的、不断变幻的迷宫中挣扎。

不知走了多久,周遭景致却毫无变化。

诺言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匕首,默默将丝绢缠上柄端,随即俯身将它插进干硬的地里,权当路标。

戴伟低头看了眼手表,记下了时间。

众人继续在这片灰蒙中艰难前行。

大约十分钟后,那把缠着丝绢的匕首,竟再度突兀地出现在前方视野里。

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这十几分钟的摸索,不过是陷入了一个无形的循环,他们始终在原地打转。

“各位别放弃!”

掩月道人似乎是察觉到众人表情不对,连忙为他们鼓气:“会有出路的,我刚刚已经摸索到了一些规律,跟着我走就行!我有办法把你们带出去,通通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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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这么说,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震,当即跟在监院的身后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斑烂的风带深处,突然飘来了幽幽歌声。

那歌声极其凄怨,音调忽高忽低,像生锈的钢丝一样缠绕在空气中。

令人听了,只觉得天是灰色的,阳光永远不会再出现,所有的关怀和善意都是虚伪的,快乐遥不可及,只有悲伤是持续不变的。

“雨师还会唱歌?”刀锋忍不住发问。

戴伟摇头表示不知,前方的栖云道人也补充了一句:“以往从未听过————事情非常诡异,大家都小心为上。”

“捂住耳朵,咱们尽量别听就行。”金刚提醒众人。

一行人从善如流,纷纷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努力不听风中传来的凄怨歌声。

又过了半个小时,持续的行走开始消耗体力,队伍自然地分成了前后两拨。

女道们在前,金刚、刀锋等五人跟在后方。

而戴伟则落在最后,他满头大汗,双腿如同灌铅,却必须死死咬住牙关,不敢流露出半分虚弱。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一旦让别人发现自己是个滥芋充数的普通人,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累啊!

在风中跋涉,实在太累了。

得想办法转移注意力才行。

为了转移注意力,忘记这具凡胎肉身的疲惫与痛苦,戴伟将目光死死锁定在队伍最前方——掩月道人那削瘦的背影上。

掩月道人的发型,是极为规整的传统三绺发。

额前一绺,两鬓各垂下一绺乌黑青丝,而后半部分未经束缚的长发如瀑般垂落;随着她此时急促的步伐,长发正在灰蒙蒙的背景下规律地左右晃荡。

呼——!

毫无预兆地,一股色泽灰暗的阴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从这支艰难行进的队伍中间横贯而过。

风压掠过,瞬间吹散了掩月道人那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

而就在发丝凌乱飞舞的刹那间—一戴伟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他看见,在那头浓密黑发的遮掩下,并非是他想象中的后脑勺,而是另一张脸!

一张同样属于掩月道人的、表情却极度痛苦的脸庞!这张脸面色蜡黄,嘴唇干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从发丝的缝隙间死死地、绝望地锁定了他。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动着,无声地向他传递着一个清淅无比的讯息:“救————我————”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戴伟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如果————如果这张被隐藏起来的、会痛苦、会求救的脸,才是真正的掩月道人。

那么,此刻走在队伍最前面,那个步伐急促、发型一丝不苟、从未回头的“掩月道人”————她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带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戴伟猛地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事实—一不仅仅是他一直跟随的掩月道人,走在前面的那一整群女道,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出过声音,也没有回过头了。

她们只是沉默地、机械地向前走着,象一群行走的尸体。

既然如此,她们————真的还是“她们”吗?

他强行咽下已到嘴边的惊呼。

冷静!

必须冷静!

————然子不在,现在只能靠自己求生,绝不能轻易的打草惊蛇。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只有掩月道人有问题,还是————前面那整群女道,全都出了问题?

,,戴伟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目光却死死锁在前方那些女道的后脑勺上。

他屏住呼吸,瞳孔在昏暗中竭力聚焦。

四周灰蒙蒙的阴风仍未完全止息,气流拂过,时而将她们浓密如瀑的黑发吹开细微的缝隙。

就在这发丝撩动的瞬间,戴伟看得真真切切一那绝不仅仅是头骨的轮廓!

在栖云道人,以及所有女道的脑后,乌黑发丝的复盖之下,根本不是什么线条流畅的后脑勺。

那片局域正在轻微地,而又持续地起伏蠕动着。

这些动静绝非呼吸所致。

他甚至能依稀辨别出,那起伏间勾勒出的,分明是五官的模糊轮廓:鼻梁的凸起,眼窝的凹陷,还有嘴唇无声开阖时的微弱翕动————每一张深藏在黑发下的脸孔,似乎都在无声地哀嚎。

与他方才在掩月道人脑后瞥见的那张痛苦面庞,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一路跟随着的,或许已经不是什么女道了,而是一群邪祟!

想到这一点,戴伟已经无暇思考,她们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了,只想赶紧开溜。

目前的队伍里,最值得信任的人应该是金刚。

之前伊然跟此人商量过,一旦有事,他会出手相助。

恰好,金刚这会儿就领先戴伟半个身位,稍稍走在他前面。

“喂喂!”戴伟捅了捅他的腰椎。

“小兄弟,有什么事吗?”金刚扭头望向他。”

戴伟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话刚要出嗓子眼,就被他生生憋了下去。

此时此刻,原本行走在前面的一众女道,齐刷刷停下了步伐一她们的头颅从正前方、从侧翼,同时扭了过来,十几双目光尤如实质的蛛网,将他牢牢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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