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盈的脸上,现出了一抹尴尬之色。
她想说的,是跟随疏散转移。
秦老夫妇不愧是科学家,就是高智商,一下子就猜了出来。
看到林月盈脸上精彩的表情,秦老家太太别过脸去,“我和老秦不欢迎你,你走吧。”
秦老虽然身体状况很不好,也表了态,“跟令尊说,好好报效祖国,过去对他和晚秋好,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不欠我们夫妇什么。”
这是逐客令。
而且是断绝往来的逐客令。
林月盈自认,从出现到现在,传递的都是善意。
可秦老夫妇,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旁人的善意?
见林月盈没有要走的意思,秦老家太太按了病房里的呼叫铃。喊来了护士,让人把林月盈给请走。
想了想,眼下时间也不早了,秦老夫妇也该休息了。
林月盈也不用护士难做,笑盈盈的同秦老夫妇打了招呼,说了明天给他们带早饭后,就走了。
裴禁之前说过,最晚第二天早上就回来。
可林月盈起了个大早,都没见到裴禁。
但她很快释怀。
裴禁肯定想不到,医院里还有秦老的事情。
他说的早晨,肯定是按她平时起床的时间来计算的。
那还得好几个小时以后呢。
林月盈简单洗漱了一番,梳着低调却整齐,十分讨长辈喜欢的发型。
换了件看起来就很乖巧的风衣,她就下楼去买饭了。
路过医生办公室的时候,还特意打听了一下秦老夫妇的忌口。
可她才在医院食堂当口打好了早饭,就被急匆匆带人赶过来的赵主任,给拦住了去路。
赵主任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
这一次出现,还是一脸的刻板严肃,身后还带着和之前一样配置的一男一女两个助手。
拦住林月盈,赵主任推着眼镜,严厉的告诫她:“林月盈同志,你要明确你的身份。你现在还在组织审查阶段。”
“秦老夫妇身份贵重,涉及机密,不是你如今的身份可以见的。”
“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们联合调查组,详细说明你昨天和秦老夫妇见面的细节。”
林月盈可不是好欺负的。
配合归配合,但却不是无休止的配合。
“赵主任,虽然我们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但让我配合调查,请出示相关文件。”
“我的审查阶段,与秦老夫妇无关。如果你要因为无关的事情调查我,没有命令,我无法配合。”
赵主任依旧是一脸的刻板,对林月盈很是不满。
“林月盈同志,配合组织是你的义务。”
“我当然配合,但前提是,你能证明你可以代表组织。”
赵主任推了推眼镜,脸上刻板不变,“你的诉求我知道了,我会联系上级出文件。但在这之前,你哪里都不能去。”
林月盈看着自己手里的早餐,目光投向了之前情感丰富,还帮她说过话的妇联女同志,“好姐姐,这是给秦老夫妇买的早饭,麻烦您帮忙送过去吧。吃的放凉了,就浪费粮食了,老人家吃了还伤身体。”
她说的入情入理。
那女同志并不觉得有什么。
赵主任却是直接夺过了那些早餐,一巴掌打在了地上,“小江,注意你的工作方式和方法。如果早饭被敌特下毒了呢?”
林月盈想说离谱。
医院食堂档口里的早饭,刚打出来的,怎么下毒?
要是有敌特想下毒,秦老夫妇早就被毒死了吧?
这就有些针对她了。
也对,就像之前裴禁,还有爸爸,还有公公婆婆开导她的那样。
所有人里面,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其他身份光环的人。
她只有一个资本家小姐的身份,成份那么高,遇到事情,会被人加倍针对的。
赵主任这个态度,就是对她的针对。
她不想争吵,她一个孕妇,心态平和更重要。
反正赵主任去申请调查她的文件,就一定会惊动到裴禁,或者公公婆婆,或者他们这一派的人。
而且地震在即,所有人手都在忙着震前准备工作。
估计是申请不下来调查文件的。
林月盈心态很好的,也不准备难为自己,已经选了个看起来很舒服的椅子,准备坐下了。
谁想,她还没坐下,身后就传来了秦老家太太的声音。
“你们又在欺负谁?”
“奶奶。”
林月盈小奶音的喊着秦老家太太,“他们说我给您和爷爷送早餐,就是下毒害你们。”
“林月盈同志,你不要血口喷人。”
赵主任纠正着,“我没有说你要下毒害秦老夫妇,我说的是有敌特在食物里下毒。”
林月盈可不是据嘴的闷葫芦,“那你倒是说清楚,我在食堂档口打的饭,你说下毒的是敌特不是我,那你是什么意思,满医院都食堂是敌特?”
赵主任只觉得,林月盈牙尖嘴利。
他皱眉,然后推了推眼镜,依旧公事公办的态度对秦老家太太解释,“林同志目前接受审查阶段,按工作原则,不应该和您还有秦老接触。”
顿了顿,他用相对委婉的表达方式开口,“您和秦老的问题,也没有解决。目前仍是下放人员,准许你们住在医院,给秦老进行治疗,已经是组织上的特别关怀了。您和秦老也不适合多和外人接触。”
林月盈猛地抬头。
赵主任的一番话,就补全了她一直不知道的信息。
秦老夫妇在痛失爱子后,竟然被下放了。
下放一定吃了很多的苦,他们也尝尽了人间冷暖,不然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他们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是怎么受得了下放的生活?
是不是他们也要住牛棚?
也要不停的干活,只能拿勉强维持温饱的口粮?
林月盈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她不敢再继续想起来了,却更加确定,秦老夫妇是被生活磋磨成了如今的样子。
甚至,林月盈都看到,秦老家太太那佝偻的身子,抖了抖。
很明显,是多年来下放人员的身份,让她本能的恐惧这件事情。
可哪怕如此,秦老家太太还是态度坚决的拉起了林月盈的手,“你没听到吗?她喊我奶奶,我的孙女怎么就算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