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来到了中书门下五房的公房,他刚刚坐下,就看到了系统的结算报告。
【中书门下五房搜集各部的部议,最终吏部的意见一锤定音。】
【《请固安南兼练新军援滇疏》通过。】
【朝廷确立了先继续安南战局,再募集新兵支持云南的方案。】
【安南新军控制红河流域,恢复了交州的旧郡,朝廷在交州设置州县,重新控制这片地区。】【大明又殖拓湄公河三角洲,将这里开发经营为大明的粮仓。】
【威望不变。】
【剩馀威望:11300。】
苏泽放下结算报告。
果不其然,坚持西南战略,大明终于将这两个东南亚粮仓吞入口中。
交州原本就有历史基础,这部分地区的百姓也是相当汉化的,大明如果只要实控这个地区,其实是非常容易的。
而这个时代的湄公河地区更是一片未开荒的土地,很容易就能纳入囊中。
而安南的其他地区,在苏泽看来都是食之无味的鸡肋。
有了这两个最富饶地区作为支点,大明进可以继续蚕食安南,退也可以死守现控制地区。
这样一来,大明对东南亚的战略支点就有了,进可攻退可守。
只是云南?
只可惜,这一次系统仿真,没有能显示云南的结果。
也不知道这次莽应龙
吏部公文下达次日,沐昌佑便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他满脸“愁容”地辞别了武监师长同窗,又“依依不舍”地交接了治安司主司的冗杂事务,实则脚步轻快,归心似箭。
回到府邸,仆役们已按吩咐打包好行装,大多是便于山行的劲装与实用物件,全无半分京中勋贵的奢靡。
甚至这一次,沐昌佑都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了。
他清空了自己名下的铁路公司股票,将去年才购置的新宅出售,又从京师市面上购买了一批书籍、新机器,招募了一批愿意去云南的读书人,准备一起启程。
“快!后日一早启程,取道四川入滇!”
沐昌佑声音里压不住一丝兴奋,指挥着下人:
“这些杂书都收起来,多备些火药、伤药,还有京师新出的钟表、指南针和新机器,有多少带多少!”他正盘算着沿途驿站与入滇后的连络,管家匆匆来报:
“公子,李参谋长那边,礼物又被退回来了。”
沐昌佑皱眉。
他这样的勋贵子弟,最重视的就是人情。
这次如果不是李如松出谋划策,他也不能如此顺利的离京返滇。
所以沐昌佑备下了一份厚礼,送去李如松家中。
可几次送礼,都被李如松退回。
沐昌佑说道:
“今日下午我要亲自登门,算是我给李郎迟来的婚礼礼物!”
吏部尚书值房内。
杨思忠手下的经历官过来通报。
“什么?沐昌佑在变卖家产,就连铁路公司的股本都出售了?”
杨思忠上书之后,越想越是觉得不对。
所以他又派遣亲信,去盯着沐昌佑的动态。
果不其然,他听说了沐昌佑变卖家产的消息,以及他网络人才,搜罗京师的货物,更是察觉到了异常。反常必有妖!
杨思忠搁下笔,眼神锐利起来。
好家伙,自己是被沐昌佑给耍了!
他绝不相信沐昌佑突然转了性子,变得忠勇无畏。
而且沐昌佑这家伙,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心眼子了?
这小子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谁在帮他?或者说,谁在利用他,又或者想利用自己?
“来人。”杨思忠的声音冷了下来。
“大人。”经历官立刻躬身。
“去,调两份文档过来。第一份,沐昌佑自入京以来,在禁卫营、武监、治安司所有请假、外出、交际的记录,越细越好。第二份,”
杨思忠顿了顿:“去查探一下,他这几日拜访了谁,去谁家的府邸次数最多。”
“是!”经历官领命,快步离去。
杨思忠很清楚,这些勋贵子弟,从来都是厌恶欠人情的。
如果沐昌佑真的背后有高人指点,他这个样子是不准备返回京师了,他必然要在离开之前将人情偿还干净。
一日后。
吏部文档库的卷宗和安插在沐府及总参谋部附近的眼线回报,很快摆在了杨思忠案头。
武监和治安司的记录显示,沐昌佑近两个月除了例行操练、点卯,并无异常。
但一个细节引起了杨思忠注意:
几天前,沐昌佑曾以“访友”为由告假半日,目的地登记的是“李府”。
而李府,正是新晋总参谋部作战司主司、太子侍讲武官李如松的府邸。
紧接着,眼线的回报证实了杨思忠的猜测。
就在沐昌佑吏部闹事的前一天傍晚,有人亲眼见到沐昌佑神色焦虑地进入李如松府邸,停留了约半个时辰方出。
昨天上午,沐昌佑又亲自带着礼物,去李如松府上送礼,说是迟到的婚礼礼物。
“李!如!松!”杨思忠的手指重重敲在“李府”二字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如果沐昌佑真的和李如松关系密切,哪有事后不送婚礼礼物的说法?
而且从交往上看,两人的关系只能是一般,这就是这几天才亲密起来的。
沐昌佑之前的请战是真心,但被朝廷拒绝后,凭他的脑子绝对想不出“以退为进”这种法子的!只能是深谙官场规则和人心、精通兵法的总参谋部中人!
李如松,身为苏泽门生、总参谋部新贵,完全符合条件!
而且沐昌佑重入武监,也算是和李如松有同窗之谊,接触顺理成章!
好一个李如松!竟敢把主意打到本官头上,把吏部当枪使?
杨思忠心中怒火翻腾。
这口闷气堵在胸口,让杨思忠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杨思忠“举荐”人,从来是自己掌控全局,何曾被人如此算计利用?
沐昌佑如愿去了云南,李如松既卖了黔国公府人情,又间接削弱了兵部在云南事务上主张撤安南兵回援的立场,还顺带恶心了自己一把!
一石三鸟,好算计!
“嗬…好,好得很!”
杨思忠怒极反笑,眼中寒光闪铄。
他拿起那份关于沐昌佑与李如松接触的密报,指关节捏得发白。
云南战局是国事,沐昌佑既然去了,为了大局,他杨思忠暂时不能动,甚至还得捏着鼻子希望他真能帮上黔国公。
但这个胆敢利用自己、把吏部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李如松?
杨思忠缓缓坐下,开始思考起来。
总参谋部最近不是风头正劲,屡屡在军务上“建言”吗?
辽东局势似乎也有些微妙的变化?
北边蒙古诸部,也总需要一些“知兵”的年轻俊杰去“历练”吧?
“去,将当年李如松在武监读书,已经调入总参谋部之前的资料中找出来。”
经历官立刻离开,过了半日的时间,这些资料都从武监、兵部调阅到了杨思忠的案头。
从这些故纸堆中,杨思忠果然看到了有价值的东西。
比如当年李如松在武监的时候,多次请求上前线的请愿书。
李如松要求添加克虏军的请愿书:
“学生李如松,辽东军户子,志在疆场。恳请朝廷允准,添加克虏新军,效命于戚帅麾下,戍守边陲,以血砺刃,以战报国!”
这些都是李如松白纸黑字写下的。
“以血砺刃,以战报国”
杨思忠嘴角微笑说道:“好志气!真乃国之干城!如此赤诚,岂能埋没于案牍之间?”
如今杨思忠已经几乎确定,能给沐昌佑出谋划策的,只有李如松这样的人。
别人未必有这个胆子,有这个胆子的未必有这个能力,又有能力又有胆子,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算计自己。
李如松深谙规则,又是皇帝和太子身边的近臣。
加之之前参谋总部和兵部,对于援滇方针的冲突,李如松身为苏泽的弟子,算计自己赞同缓援云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这份心机和胆量,让杨思忠在震怒之馀,也生出了“必须好好打磨”此人的念头。
少年得志,李如松是名将坯子,但是不经历沙场,又怎么能成为名将?
杨思忠摊开奏疏,他开始写道:
“窃惟总参谋之设,本在运筹惟幄,决胜千里。”
“然兵者死生之地,非躬亲锋镝、洞悉营伍者,难谋万全。”
“今查武监诸生,卒业即入帷幄,虽精算学格物,然未尝执戟临阵,未闻金鼓烽烟。譬之医者未诊而拟方,匠者未斫而构图,其失必矣!”
“总参谋部近年所拟方略,间有闭门造车之嫌。”
“虽数据详备,然未虑士卒疲敝、粮道泥泞等实情。此非谋士不智,实乃未历行伍,不知三军之实也!”
接着,杨思忠又抬出兵部和总参谋部的几次争端。
他明白,如今皇帝最怕繁杂,不喜欢朝廷各部门扯皮。
“兵部与总参谋部屡生雄龋,非尽职权之争。”
“盖因谋者未体将士之难,将者未通谋局之要。”
杨思忠提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
“伏请陛下敕下,定轮换之法,凡总参谋部任职满二年者,需赴边镇或新军营伍历练一岁,任哨官、营副等职,亲掌练兵、巡防、粮运等实务。”
“严考绩之规,轮换期间功过由督抚实录,返京后呈策论三道,以战例析得失。无实绩者不得晋阶。”“开晋升之途,边镇将领通文墨、晓方略者,可擢入武监读书,再入总参谋部,使谋战相济,文武融通“此法一行,则谋士知刀兵之险,将领识全局之重。”
“武官须历行伍,文臣当察民情。今总参谋位在枢机,更需浴火淬刃,方不愧陛下托以戎机之重!”等到起草完毕,杨思忠又看了看,对身边的经历官说道:
“送去兵部,兵部应该很乐意联署。”
接着,杨思忠又想到了苏泽。
苏泽也是反对纸上谈兵的。
就连官员,苏泽也动员他们去基层锻炼,并且提出,对有基层工作经验的官员,在同等情况下优先提拔的宗旨。
既然如此,那武监生是他的弟子,他也不能厚此薄彼。
杨思忠又说道:
“再送一份去中书门下五房,问问苏子霖的意见。”
果不其然,杨思忠这份奏疏,不仅仅得到了兵部的支持,还得到了苏泽的赞同。
中书门下五房讨论之后,也决定以部门名义联署。
就这样,《请轮调参谋赴边实练以砺干才疏》被送到了内阁。
内阁对于这份奏疏自然也是很赞同。
纸上谈兵的弊端,历朝历代都论述得差不多了。
既然如今吏部也在推动基层工作经验的改革,没理由军官体系不跟着一起改革。
本来杨思忠和苏泽,都以为这份奏疏十拿九稳,甚至苏泽都没使用金手指。
可没想到,这份奏疏送到皇宫,却石沉大海。
杨思忠也不得其法,只能再派人询问苏泽。
苏泽又派人打探,才知道奏疏是卡在了皇太子那边。
原来,李如松这些参谋武官给太子讲学,这些内容正好切中了皇太子的爱好,小胖钧听说要调走他们,就闹起了脾气,请求隆庆皇帝留中了奏疏。
苏泽也没想到这样,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这一次,他不准备使用《手提式大明朝廷》,而是准备直接入宫说服太子。
等苏泽到了东宫殿外,就听到了小胖钧正在发脾气。
“李如松他们刚把兵棋推演讲得有点意思,就要全给孤弄到边关吃沙子去?”
而小胖钧发火的对象,正是他小时候的大伴,皇帝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冯保。
就在这个时候,东宫的太监张宏通报苏泽求见,小胖钧连忙将苏泽请了进来。
小胖钧知道苏泽的中书门下五房也联署上书,他有些抱怨的说道:
“苏师傅怎么也跟着杨尚书上奏,吏部分明是要帮着兵部,打压参谋总部!”
“参谋总部乃是苏师傅的心血,如何能让他们糟塌?”
苏泽说道:
“殿下,杨尚书这份奏疏有道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殿下可知,兵部与总参谋部屡生争执,根子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