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武清伯和英国公的矛盾,苏泽只好叹息一声,抽出一本空白奏疏出来。
《提名增补皇家实学会会员疏》
一一【仿真开始】一
《提名增补皇家实学会会员疏》送到内阁。
你在奏疏中,提名英国公张溶和张毕添加皇家实学会。
内阁首辅高拱支持提名,认为二人“实学造诣深厚,于国有功“
张居正无异议,赵贞吉,诸大绶未反对。
阁臣支持你的奏疏,奏疏送入宫中。
但是消息传出后,皇家实学会会长,武清伯李伟表示强烈反对!
武清伯李伟反对英国公入会,理由是英国公张溶本身无实学造诣,新农书的主要编篡者是徐思诚,张溶不过是挂名主编,其实学水平不足以添加实学会。
因为李伟的反对,英国公张溶没能添加实学会,张毕因为张溶不能入会,也被拒绝入会。
一一【仿真结束】
【剩馀威望:11700点】
【本次仿真结果:武清伯反对。】
【若要通过你的奏疏,需要支付200点威望值,是否支付?】
苏泽也是无语,他没想到武清伯李伟竟然如此之刚,硬扛着不让英国公添加实学会。
而且因为英国公张溶不能入会,连累张毕也没办法入会。
苏泽果断选了“是”。
【叮!威望值已扣除,请宿主在现实中提交奏疏,仿真结算将在奏疏执行后进行!】
【剩馀威望:11500。】
夏日炎炎,京师城外的英国公田庄中。
英国公张溶并未如寻常勋贵般在凉亭纳福,而是穿着一身半旧的葛布短衫,赤脚踩在田埂上。他身边跟着一位三十馀岁、面容清灌、目光专注的文士,正是他倚重的农书副主编,松江徐思诚。“思诚,你看这一片,”
张溶指着眼前明显比旁边地块更加拙壮、叶色更深的麦苗:
“用了按你配比改良的肥田粉,再配以你提出的轮作法建议,效果竞如此显著!亩产怕是能增两成不止!”
英国公的脸色又一变,他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说道:
“若是早得思诚,本国公也不会输给那个老匹夫了!”
徐思诚当然知道,自己这位恩主口中的老匹夫是谁。
对方的身份,也不是他可以随意批判的,这话也只有英国公能说,所以徐思诚岔开话题。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麦苗根部,又拈起一小撮泥土嗅了嗅,点头道:
“公爷明鉴。肥力搭配确已见成效。”
“属下用显微镜观察,虫卵会留在土地中,所以长期种植一种作物,来年的虫害就会更厉害。”“但这天下的虫害,也都有自己的口味,换种其他的作物,孵出来的虫子就不吃了。”
“属下最后还是觉得,这小麦和玉米的轮种是最好的。”
玉米,是今年西洋商人从南州带来的种子。
苏泽知道后大喜,又在京师推广。
但是让苏泽没想到的是,他给取名为玉米的农作物,被京师权贵追捧,却不是它的食用价值。这个时代的玉米,并不是后世育种改良后的品种,吃起来口感是很差的,也没有什么甜味,必须要磨成玉米粉才能入口。
别说是人了,就连牲畜也不太爱吃。
但是玉米带了一个“玉”字,加之玉米粒晶莹剔透,确实好看,京师中刮了一种制作玉米手串的风。越是那种饱满剔透的玉米,越是受到追捧,甚至有的品相好的玉米手串,能卖出上千银元的高价!这也是苏泽没想到的事情,玉米竞然以这种方式推广开,在京畿迅速普及开,农户们都愿意种上一点玉米,就算是不好吃,万一结出好看的果实,也能卖出高价。
不过徐思诚却看到了玉米的价值。
徐思诚对着张溶说道:
“国公,玉米根系尤为发达,能深入土壤下层,汲取小麦等浅根作物难以触及的水分与养料。若与小麦轮作,可使地力得以喘息恢复。”
“玉米植株高大,田间荫蔽较密,可压制杂草滋生,省去许多除草之工。”
“玉米收获后,其秸秆可充作牲畜饲料或燃料,不似稻麦秸秆用途有限。”
“至于口味,这都是可以改良的,只要选育出好吃饱满的玉米,几代下来,属下有信心,能培养出好吃的玉米。”
张溶满意的说道:
“好!徐先生有这份志气,本国公一定支持!”
说完了玉米,两人的话题又回到了肥料中。
徐思诚说道:“肥料是好,只是这新肥成本仍高,若想推广天下,尚需工部设法降低成本,或朝廷酌情补贴。”
“成本是大事,但增产更是根本!此事当记入书中,详述利弊。”
张溶正色道:“对了,你上次提到,山西矿山用的蒸汽提水车,似乎也可以用于农业水利上。”“我已托人弄来了,回头让工匠仿制一架试试,若比咱们庄子上用的龙骨水车省力,也当推广。”两人正讨论着农具改良的细节,一名管事匆匆从庄子里跑来,手里捧着一份文书:“公爷,京师递来的急信,说是检正中书门下苏泽苏大人派人送来的。”
听到是苏泽的来信,张溶立刻接过信,拆开一看果然是苏泽的亲笔信。
信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告知已在《提名增补皇家实学会会员疏》中提名英国公入会,并简述了提名理由,同时附带了奏疏副本。
信中亦委婉提及,内阁对此并无异议,但皇家实学会会长武清伯李伟或有不同看法。
徐思诚在一旁安静等待。
张溶看完,忍着内心的喜悦说道:“嗬嗬,苏检正有心了。实学会…老夫不过是侍弄几亩薄田,写点种地的粗浅心得,竞也值当提名?”
其实张溶是很想要入这个实学学会的。
上次种粮大赛落败之后,武清伯李伟整日里等着他那个实学学会会长的头衔,在张溶面前显摆,偏偏张溶输了比赛,被压制的死死的。
这次听到增补风声,张溶找上了定国公徐文壁,没想到日理万机的影子阁老苏泽,竟然如此的仗义,立刻就提名了自己。
虽然这次和自己并列提名的,还有一个工部匠官张毕,但只要能入实学学会,自己就能在李伟面前扳回一城!
徐思诚快速扫过信件,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对张溶道:
“公爷过谦了。您主持编撰的《农书》,乃是汇聚古今经验、验证新法、利国利民的煌煌巨着。”“苏检正慧眼识珠,提名实至名归。只是这武清伯…”
徐思诚知道武清伯和自家恩主的恩怨,如果武清伯李伟从中作梗怎么办?
张溶却不在意的摇头道:
“武清伯那匹夫,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他若是阻扰本公入会,损失的反而是实学会的名誉!”“走吧,去另外一处田庄看看。”
在和英国公田庄紧邻的武清伯府农庄中。
苏泽推荐英国公张溶入会的消息,也已经送到了正在自己精心打理的试验田的武清伯李伟手中。李伟穿着比张溶更讲究些的细棉布衫,但同样沾着泥点。
李伟听着身边的幕客念完了来信,脸色难看的说道:
“哼!张溶那匹夫!到底有什么实学上的功劳?就想挤进实学会来了?他懂什么实学?不过是个挂名的主编!真正出力的,是那个叫徐思诚的后生!”
“他张溶也配跟我李伟同列一会?”
旁边的幕客同样的尴尬,自己东家骂的是当朝国公,这种冲突他可不敢卷入。
幕客小心提醒:
“伯爷息怒。苏检正的奏疏里也说了,英国公是“主持编修’、“躬耕田亩’,这提名理由…似乎也说得过去?况且内阁那边…”
“说得过去个屁!”
李伟火气更旺:
“主持编修?那是他英国公府的门面!躬耕田亩?老夫还亲自沤肥呢!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糊弄糊弄外人还行,在老夫面前装什么大瓣蒜?”
李伟拿着草帽扇风,却愈来愈烦躁:
“不行!这皇家实学会是研究真本事的!不是给他们这些破落…这些老牌勋贵脸上贴金的地方!老夫绝不能让他张溶混进来!”
李伟越想越气,站起身在田埂上来回踱步:
他打定主意,要动用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和实学会会长的职权,坚决抵制张溶的提名。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名熟悉的太监来到了农庄。
来的太监,正是太子身边的亲信太监张诚。
见到了张诚,李伟忍下怒火,听说是自己的好外孙要见自己,李伟立刻对着身边的幕客说道:“速速进城!”
左右管事的连忙说道:
“伯爷,您还是先沐浴梳洗一下再入宫吧!”
李伟这才发现,自己的裤腿已经被泥点打湿,背后也都被汗渍给浸染,他连忙说道:
“是我失礼了!张公公,且待老夫沐浴更衣,再入宫面见殿下!”
张诚态度谦恭,连忙说道:
“武清伯不急,仆就在这边等着就是了。”
张诚虽然是太子身边亲信,也不敢在太子的亲外公面前摆架子。
等到李伟梳洗完毕,这才乘坐张诚带来的车轿返回了京城。
武清伯李伟在张诚的引领下匆匆入宫。
李伟本来以为,自己的好外孙是遇到什么难事,急匆匆找自己商议。
然而,当他在东宫暖阁见到自己的外孙朱翊钧时,小胖钧却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最贴身的张诚伺候。“外大父(外公)快快请坐。”
朱翊钧立刻命令张诚上茶,接着说道:
“外大父,您可听说了苏师傅推荐两人添加实学会的事情?”
太子是为了这个事情让自己入宫的?
难不成自己的好外孙,要做苏泽的说客?
李伟越想越是可能,要知道苏泽是太子最敬重喜爱的老师。
大概是苏泽知道自己的反对态度,请太子帮着他做说客。
李伟越发的愤愤不平,他说道:
“殿下,苏检正那个提名,简直是胡闹!”
“张溶那老东西懂什么实学?不过顶着个国公的名头,仗着人多势众写本农书就想挤进实学会?他配吗?这不是要拉低咱们实学会的格调吗?”
“外大父息怒。”
朱翊钧堆起笑容道:“请您来,就是想跟您说说这事儿。”
“哦?殿下有何高见?”
李伟看着宝贝外孙的眼睛,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朱翊钧压低了声音说道:
“本宫觉得,让那张溶入会,不仅无妨,反而是件大好事!对您这位会长更是大大的有利!”“有利?”李伟瞪大了眼睛,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从何说起?让他进来跟我平起平坐?”“平起平坐?”朱翊钧摇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捉狭的弧度,“外大父,您糊涂啦!您是会长啊!他是会员!这能一样吗?”
李伟一愣。
朱翊钧趁热打铁,掰着手指头分析道:
“您想想,他现在在外面,仗着国公的身份,您想训他两句都不方便。”
“可他一旦入了您的实学会,那可就是您手下了!这皇家实学会的章程,可是您这位会长说了算的!”李伟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若有所思。
见到自己的外公动心,小胖钧又说道:
“到时候,英国公要是再敢跟您叫板,或者农书上有什么您瞧不顺眼的地方,您大可以行使会长的职权啊!”
“您可以召集会议,让他当众答辩!可以审核他的农书条目,让他修改!甚至可以给他布置实学功课,比如让他亲自去田里试验您的新肥田粉配方,定期向您汇报成果!”
“他做得不好,您就能名正言顺地批评他、训斥他!这多痛快!”
朱翊钧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张溶在自己外公面前吃瘪的样子:
“而且啊,外大父,他在您眼皮子底下,还敢象现在这样到处显摆他那点“农学造诣’吗?”“您作为会长,随时可以“指点’他、“教导’他,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懂农学的大家!这可比把他挡在外面,让他逍遥自在强多了!”
李伟脸上的怒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继而心花怒放的神情。他猛地一拍大腿:“对啊!老夫怎么没想到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