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大宋第一张“表情包”
“啪。”
笔尖触纸，并没有出现预想中墨汁四溅的惨状。
“踏遍千山”虽然握笔姿势像握匕首，但他的手极稳。那只常年把玩精密仪器、拆解机械设备的手，对于“力度的控制”有着肌肉记忆般的精准。
他没有画山水，甚至没有画任何复杂的背景。
踏遍千山是手腕僵硬地横拉了一笔。
一道粗细不均、甚至带着点飞白的墨痕，出现在纸张底部。
“这是……地？”婷婷眯着眼，还没看懂。
紧接着，“踏遍千山”笔锋一转，在那条横线上，竖着画了一根……弯曲的线条。
这线条弯得极度夸张，几乎呈现出90度的直角，像是一股被看不见的巨力狠狠压弯的腰。
在线条的顶端，他画了一个随意的椭圆。
那是一片叶子。
一片被风吹得完全翻转过来、紧紧贴着地面的芭蕉叶（或者荷叶，反正很抽象）。
最后，重头戏来了。
他在那片岌岌可危的叶子底下，用极快的速度，勾勒了一个圆滚滚的团子。
团子上点了两个巨大的黑点（眼睛），画了一个大大的“o”型嘴（惨叫），还在旁边加了三条短促的斜线（表示颤抖）。
收笔。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踏遍千山”把笔一扔，拍了拍手，一脸“完事儿”的淡定。
画面上：一根被压得抬不起头的草，一片被吹翻的叶，一只躲在叶子底下瑟瑟发抖、表情惊恐的q版青蛙。
没有一滴雨，没有一丝风的线条。
但那个被压弯的弧度，那只青蛙绝望的眼神，让人一眼就能感觉到屏幕外狂风暴雨的肆虐。
全场静默。
“这……”
那个“让梨”的书生往前凑了一步，破扇子都忘了摇，眼睛死死盯着那只造型奇特的青蛙。
他眉头紧锁，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试图用他毕生所学的宋代美学理论，来解释眼前这个……怪物。
“笔法……甚是拙朴。”
书生终于找到了一个词，语气从疑惑逐渐转变为一种恍然大悟的惊叹。
“不拘泥于形似，而重神似！这线条虽……虽如稚童涂鸦，却透着一股子‘大巧若拙’的古意！尤其是这只……蛤蟆？”
他指着那只q版青蛙。
“看这眼神！三分惊恐，三分无奈，还藏着四分对苍天的控诉！这不就是吾等在乱世风雨中，身不由己的真实写照吗？”
书生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
“妙啊！此乃‘高古’之风！这位兄台是在用最简单的笔墨，画出了众生皆苦的禅意啊！”
旁边的闺蜜团四人组，听着书生的强行阅读理解，表情精彩纷呈。
“禅意？”婷婷嘴角抽搐，“我怎么看着……这就是个表情包？”
“而且还是那种‘吓死宝宝了’的表情包。”小雅推了推眼镜，客观评价，“但是……你别说，还真不难看。”
“是挺可爱的。”
萱萱倒是很捧场，她指着那个青蛙圆滚滚的肚子。
“你看这线条，虽然抖，但是抖得很圆润。而且这种头大身子小的画法，不就是现在的二次元q版吗？没想到山哥居然有一颗少女心？”
潇潇看着直播间里疯狂截图的粉丝，无奈地笑了。
“家人们，破案了。山哥不会国画，但他会画简笔画。而且……”
她指着那张纸。
“他用现代的‘萌系’审美，对大宋的‘写意’进行了一次降维打击。”
直播间的弹幕也乐疯了：
“神特么‘众生皆苦’！那明明是‘雨好大我好怕’！”
“书生你是懂阅读理解的，语文老师都要拜你为师！”
“山哥：我只是画了个青蛙。 书生：不，你画的是时代的眼泪。”
“这就是传说中的‘丑萌’吗？我看顺眼了居然觉得有点潮？”
“赵佶：朕的皇家画院，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划掉）别出心裁之作。”
“踏遍千山”听着周围的议论，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其实慌得一批。
他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案前的赵佶。
这位大宋最高的审美裁决者，此刻正盯着那只“q版青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是杀？是留？
全看这位“榜一大哥”能不能get到二次元的萌点了。
宣纸平铺在黄花梨木案上。
墨迹未干。
那只圆滚滚、张着大嘴惨叫的q版青蛙，正瞪着两个黑点般的眼睛，与大宋拥有最高审美权力的男人——赵佶，进行着无声的对视。
大厅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
没人敢说话。连刚才那个还在疯狂吹捧的书生，此刻也闭上了嘴，紧张地捏着扇骨，指关节泛白。
“踏遍千山”站在案前，手心里全是汗，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行为艺术家”的高冷。
成败在此一举。
赵佶盯着那幅画，足足看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对于直播间的几百万观众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终于，这位“道君皇帝”动了。
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没有触碰画纸，而是悬空指了指那道代表地面的横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笔法……”
他声音清冷，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极烂。”
“嘶——”
现场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婷婷吓得缩到了小雅身后，心想完了，这下不用叉出去了，直接拖午门斩首吧。
“中锋侧锋不分，墨色焦浓不分。”赵佶毫不留情地批判，“这线条之僵硬，便是我宫中研墨的童子，也画不出这般……粗鄙之作。”
“踏遍千山”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想辩解这是“后现代风格”。
“但是。”
赵佶话锋一转。
他的眼睛里，浮现出了玩味的光芒。
“这只……蟾蜍？”
他指着那只青蛙。
“虽无皮毛鳞甲之细，却有……惊惶之神。”
一直站在旁边的李师师，此时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春风化雨，瞬间融化了室内的坚冰。
“官家，您看它那张嘴。”
李师师伸出纤纤玉指，虚点了一下青蛙那个夸张的“o”型嘴。
“奴家虽不懂画，但这小东西……看着怪可怜见的。那叶子压得这般低，它缩成这一团，浑身发抖。虽未见雨，奴家却仿佛听到了外头雷声滚滚，雨打芭蕉。”
她抬起头，那双似喜非喜含情目里，流露出一丝赞赏。
“这不正是官家常说的——‘笔不周而意周’吗？”
赵佶闻言，再次审视那幅画。
这一次，他眼中的嫌弃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豁达。
“笔不周而意周……说得好。”
他转过身，看向“踏遍千山”，眼神复杂。
“你这人，虽然手是废的，但心……却是通透的。”
他背着手，在大厅里踱了两步，给出了最终的判词：
“叶压地，示风之烈；蛙惊恐，示雨之骤。全画无风无雨，却处处皆是风雨。”
“此乃——大巧若拙，大象无形。”
赵佶停下脚步，嘴角那一抹刻薄的弧度终于化作了笑意。
“朕……允了。”
“呼——”
随着这声“允了”，大厅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牛逼！这也行？！”
“大巧若拙……皇帝陛下你是懂挽尊的！”
“青瑶山庄的npc太强了！这都能圆回来？这阅读理解满分啊！”
“山哥：别问，问就是‘大象无形’。我这手残党终于找到了理论依据！”
“踏遍千山”也长出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一波，不仅是死里逃生，简直是绝地翻盘。
“那么，”赵佶重新走回案前，目光扫向人群，“还差一人。”
“既已有‘拙’，谁来为朕，献上那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