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来自千年前的“五彩斑斓黑”
“滴答。”
赵佶手中的狼毫笔尖,积聚已久的浓墨终于不堪重负,坠落下来。
墨滴砸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朵漆黑的花。
这声轻微的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简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在场二十八位“才子”的脸上。
没人动。
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刚才那个口若悬河、自称通晓古今的“让梨”书生,此刻正把头埋得低低的,手里的破扇子也不摇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了他洗得发白的长衫领口上。
画风雨,却不能画雨。
画风势,却不能画树摇。
这哪里是考画技?这分明是在考命。
“这……这不就是那种‘我要一个五彩斑斓的黑’吗?”
婷婷缩在角落里,两只手绝望地抓着自己那两根荧光绿的须子,像是要把它们揪下来当避雷针。
“没有雨怎么叫雨?没有树怎么表现风?难道画个光头在跑?那也得有风吹衣角啊!衣角不让动,那不就是个静止的傻子吗?”
“闭嘴吧。”小雅推了推眼镜,眉头锁死,“这是‘写意’。宋徽宗的画院考试出了名的变态。史书上说他考过‘踏花归去马蹄香’,不能画花,不能画香,最后得奖的是画了几只蝴蝶追着马蹄子跑。”
“那这个呢?”萱萱小脸煞白,“风雨怎么画?画一只落汤鸡?”
“落汤鸡就得有水。”潇潇叹了口气,把手机镜头对准了那张晕染了墨迹的宣纸,“这是死局。”
此时,四个人的直播间,连同旁边“踏遍千山”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炸成了烟花。
数百万网友看着那个站在案前、一脸“你们怎么这么笨”的赵佶,感受到了跨越千年的智商压制。
【弹幕区】:
“我裂开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顶级甲方’吗?”
“赵佶:我要一种‘虽然没下雨但感觉湿透了’的氛围感。 设计师:卒。”
“这题超纲了啊!美术生表示当场退学!”
“画个闪电?不行,闪电是雷,不是风雨。”
“画个乌云?不行,皇上说了不见云!”
“我懂了!画个气象云图!带箭头那种!”
“楼上的你醒醒,那是宋朝!你画个冷锋过境,信不信皇上把你当妖道砍了?”
“那个书生呢?刚才不是挺能吹吗?让他上啊!让他去跟皇上讲道理!”
“书生:谢邀,腿已软,勿扰。”
“山哥!看山哥!山哥在干嘛?”
镜头一转。
“踏遍千山”正单手托着下巴,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那张宣纸,手指在虚空中无意识地划动着线条。
他没慌。
或者说,这种极具挑战性的谜题,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胜负欲。
“不见云,不见水,不见树,不见人……”
他低声喃喃,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直播间。
“那就只能画……‘势’。”
“什么是势?势就是后果,是反应,是除了风雨本身之外,万物对风雨的恐惧。”
而在案前。
赵佶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随手将那支滴了墨的笔扔进笔洗里,溅起几朵浑浊的水花。
“怎么?”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群刚才还争着要登楼的“才子佳人”,嘴角那抹刻薄的弧度更深了。
“偌大一个汴京城,竟无人懂朕……无人懂我的画意?”
李师师在一旁轻叹一声,素手执壶,为赵佶倒了一杯热茶。
“官家,这题确实难了些。这些毕竟是……外乡人。”
“难?”
赵佶冷笑一声,那是来自艺术巅峰的傲慢。
“若不难,何以称‘梦华’?”
他拂袖,重新拿起一支干净的笔,递向人群。
“最后十息。”
“若无人敢接笔,这樊楼的顶层,今夜便不留客了。”
大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赵佶看着底下那群噤若寒蝉的“才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兴阑珊。他随手将那支没人敢接的笔扔回笔洗,溅起一朵墨花。
“罢了。”
他挥了挥衣袖,语气里透着一股“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朕也不为难你们。这樊楼夜宴,若无人能留,也未免太过冷清。”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
“两人。只要你们之中,有两人能破此题,画出那‘不见雨之风雨’,今夜,所有人皆可留下,共饮御酒。”
条件放宽了。
但这依然是个死局。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准备接受被“退货”的命运时,一个穿着熊猫卫衣的身影,排众而出。
“我来。”
“踏遍千山”摘下墨镜,别在领口。他没有看周围惊讶的目光,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黄花梨木案前。
潇潇的直播间里,弹幕在看清是他的一瞬间,并不是欢呼,而是……惊恐。
因为他的老粉都知道一个致命的秘密。
“卧槽!山哥?!你疯了?!”
“别去啊!山哥!你那是去送人头!”
“新来的不知道,老粉都知道!山哥评测酒店画草图的时候,画的床都是火柴人!他根本不会画画!”
“不仅不会,他是‘灵魂画手’!他画的猫像狗,画的狗像猪!这是要去宋徽宗面前展示抽象派艺术吗?”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被叉出去了!这是欺君之罪啊!”
“踏遍千山”听不到弹幕的哀嚎。他站在案前,并没有急着动笔。
他先是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审视文物的目光,盯着那张空白的宣纸,开始了他的“理论输出”。
“风,无形无相。雨,无始无终。”
他一边说,一边竟然背着手,在赵佶面前踱了两步,那架势,仿佛他才是考官。
“陛下……哦不,官家出的这道题,考的不是笔法,是逻辑。”
赵佶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穿着奇怪、发型更奇怪的人产生了一点兴趣:“哦?”
“若画树摇,那是‘动’,太直白。若画人避,那是‘躲’,太俗气。”
“踏遍千山”停下脚步,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
“真正的风雨,不在天上,而在‘势’中。就像《深山藏古寺》不画寺而画和尚挑水一样,要画风雨,就要画风雨过后的‘果’,或者是风雨欲来的‘因’。”
这一番理论分析,说得头头是道,逻辑严密,听得周围的游客一愣一愣的,就连赵佶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赞许。
“有点意思。”赵佶微微颔首,“那你打算如何落笔?”
“踏遍千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请看。”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了案上的狼毫笔。
这一抓,直接让直播间的几百万观众眼前一黑。
他不是像古人那样悬腕执笔,也不是像书法家那样指实掌虚。
他是像握着一把匕首,或者像握着一根烧火棍一样,死死地攥着笔杆的中下部,五个手指头捏得发白,姿势僵硬得令人发指。
“噗——”
李师师掩口,差点失态。
赵佶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刚才那点赞许瞬间变成了怀疑。
但“踏遍千山”丝毫不觉得尴尬。
他像拿钢笔一样,甩了甩笔尖上的墨汁,然后在所有人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的注视下,将那饱蘸浓墨的笔尖,狠狠地戳向了那张价值不菲的宣纸——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