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又早有心里准备,应该能够稳如老狗,但内心深处还是泛起了几丝失落,仿佛在野外枯坐了一夜守候流星,却只看到了漫天乌云,还被蚊子叮了满身包。
他快速收拾了一下情绪,强化了一下表情管理,在脑海里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能穿吗?”
“当然能穿。”道镜禅师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你捡到宝了”的欢快语气,“这可是最高阶的天仙洞衣,本名劫烬红莲绛霄帔”,搁现在就属于是着名奢牌的设计师高定,可不是一般人能弄的到的。”
“您刚才不是还说它会封印能力吗?怎么现在又变道家高定了?”
“你内观衣服的内衬,看到那些绣在太极周围的日、月、星、辰、八卦、龙凤没有?
只要把它们按特定顺序转动,就能把封灵金纹阵”一键切换成红莲寂灭阵”一到时候它不仅不会倒转你体内的电磁场,也就是道家说的阴阳二气,这样你不仅不会法力乱窜、技能反噬,反而阵法能变成一个超级放大器,让你法术伤害直接翻倍,输出拉满。”
他展开衣服,快速的扫了一眼,在礼服深蓝色的里衬之内那些隐约闪耀的金线组成了象是“天文图”,又象是保险箱密码锁模样的图形。
“所以禅师知道如何一键切换成“红莲寂灭阵”?”
“不知道。”道镜禅师摇头晃脑的说,“但这题我会。”
“怎么?”黎见月微笑了一下,开口问道,“不喜欢?”
林怀恩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又或者是心里有了怀疑,便觉得黎见月的语气有些莫名的紧张感,他稍稍垂下手,回答道:“没有不喜欢。”他说,“我是相信阿姨的品味的。”
黎见月迟疑了一下,又问:“需要我帮你穿吗?”
林怀恩心想,这要是搁以前,黎阿姨绝对二话不说就直接上手了,哪会象现在这样,问得客气又勉强,仿佛在走什么“保持距离”的流程。
“不用。”他看向黎见月,忽然想起刚才在地落车库她和蒋书韵的那段对话。现在回味一下,才发现她当时压根没拿出平时那种“笑里藏刀”的战斗力,基本就是敷衍了几句,全程划水。
但黎见月还是走了过来,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件“劫烬红莲绛霄帧”。她注视着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微笑:“这次我把香岛金融圈最有名的几位大佬都请来了,他们对你很感兴趣,想和你进行更深入的合作。”
他没什么表情地反问:“是吗?”
“我知道你急着回去救你妈妈,”黎见月的声音放软了些,“但我真的觉得,你留在香岛,才是对你妈妈最好的保护。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揣着这笔钱回内地,而是用这笔钱创建起足够强大的势力—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保护她。”
他实在没弄懂黎见月究竟想要做什么,似乎并没有直接把他往沟里带那么简单,于是直截了当的问道:“所以阿姨什么意思?”
“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我们可以成立一家合资公司,一边做数字货币,一边搞点————”黎见月停顿了一秒,随即直白道,“我就明牌了吧,一边洗钱。凭你的天赋,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做大做强,让香岛重新成为亚洲的金融中心。”
“亚洲金融中心?”林怀恩脑子里瞬间飘过一连串金融新闻标题和数字,“阿姨的意思是说,利用数字货币,把亚洲洗钱中心的地位从新加坡手里抢回来?”
黎见月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没错。”
他压低声音:“这是阿姨自己的想法吗?”
黎见月摇了摇头:“这不可能是一个人的想法。”她说,“等会儿我会带你去见他们香岛真正的话事人”。
“,“————哦。”
黎见月亲手替他扣上西装的扣子,上下打量一番:“很合身。”她看向镜中的他,语气认真,“我不是开玩笑,你一定要竭尽全力赢得他们的认可。有他们的帮助,你百分之百能让林家和华隆东山再起。”
当林怀恩把整套“劫烬红莲绛霄帔”穿戴整齐,站在落地镜前时,白色衬衫打底,黑色西装毕挺,红色内衬的披肩无风微动那视觉效果,简直象是超人准备起飞前,红披风自带的慢镜头特效。
黎见月站在他身边,注视着镜子,象是情不自禁的感叹道:“帅炸了,妥妥的小说男主照进现实。”但瞬间她又眼神一黯,转身就走,“现在我带你去见他们。”
他察觉到了这次见面非常重要,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跟上黎见月的步伐。
灯光将他的影子长长拖在身后,那截底衬是暗红色的披肩下摆如馀烬般飘过光亮的地板,如同旗帜,这一瞬,带着一种即将踏入未知战场的、微妙的悲壮感。
很快他们乘坐专用电梯到了九十九楼,属于万树青的楼层,依旧是迷宫般的接待大厅,这一次,他跟着黎见月进入了左手的第三个走廊,走廊入口的两侧依旧是关羽和赵云的雕像。墙壁上也是浓墨重彩的壁画,宛若什么古迹。
他跟着黎见月穿过了灯光幽暗到阴森的长廊,象是被引入某个秘密祭典的现场。很快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黎见月停在了对开的金属门边,和上次到万树青的客厅的大门不一样,这扇门的中间有一个奇怪的浮雕。浮雕由一个红色的三角形和一个金色“三菱叶片”所组成,说是叶片,不如说是线条为弧形的三菱标志?
金色三菱叶片压在红色的三角形上面,有种血腥邪恶之感,又有种崇高威严之感。
站在门边戴着屏蔽头盔的守卫为两个推开了门,门内的景象,与外界的现代奢华截然不同。
这是一间风格极其有中华古典特色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醇厚的香气和旧书本的味道。四盏绿色灯罩的台灯悬在房间中央一张厚重的雕花桥牌桌上方,照亮了桌面铺着的墨绿色丝绒,以及四只拿着牌的手。光线主要汇聚在牌桌上,房间其馀部分沉浸在一种富有质感的昏暗中,隐约可见靠墙的高大书柜、深色皮质沙发,以及壁炉里跳跃的微弱火光。
林怀恩抬头,看到厅堂的正上方横梁上挂着一块金字牌匾,上面用烫金大字壑然写着一天地会。
没有什么比“天地会”这三个字更令他震惊了,他实在没有想到小说里经常出现的神秘组织,居然真会在他的眼前出现。
黎见月带着他进了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寂静隔绝。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更沉重、更缓慢,带着檀香香气和铜钱的味道。
当他走到桌边时,牌局似乎正进行到关键处,气氛沉静,只有纸牌落在绒布上的轻微“嗒”声。
黎见月也没有说话,就领着他在一旁等侯,直到牌桌上首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中式丝绸褂子的老人打出一张牌,说了声“pass”,她才适时轻声开口:“各位叔伯,青叔,林怀恩来了。”
四道目光瞬间从牌面上抬起,聚焦过来。那目光里没有多少好奇,更多的是审视、评估,以及一种习以为常的居高临下,就象是目光苛刻的老板在挑选应聘的大学生。
随后四个人互相看了看,坐在下首的万树青先开口。他面容清癯,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神却锐利如鹰,手里夹着根雪茄,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比起黑道大佬,更象一位教授。
他朝林怀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向牌桌旁其他三人,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遍安静的室内:“先生们,给你们介绍一下今晚宴会的主人公,他的外公,三位当家的都见过了,是个靠的住的人。至于这小子本人————最近在数字资产市场里搏杀的故事,江湖上已经传的到处都是了,曹丙翰那个老狐狸,就是被他逼迫到跑路的,“7
四个人全笑了起来,坐在万树青左手边,身材微胖,头发花白,穿着中式丝绸褂子的老人笑着说道:“曹丙翰跑到了加拿大,一家人都被打死了吧?可惜了,老婆孩子岳父岳母一家十四口人,就连保姆都没有放过,这些人实在太狠了。”他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说,“他怎么能跑呢?跑是最解决不了问题的。”
万树青笑着说道:“所以我最欣赏林怀恩这一点,出了事,不逃避,只想着该怎么解决问题。”他顿了一下,笑着说道,“而且特别守规矩,这些天他身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从来没想过用盘外招解决”
林怀恩心中一冷,万树青知道这些事情他不奇怪,可听语气,万树青是什么都知道。
也许这些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都是一种考验?或者试探?
还有老头说曹丙翰一家人都被打死了,是在警告他?
白发老头饶有兴致的点头:“守规矩是好事。”他又问,“为什么富华大厦的事情你选择打官司?而不是来找阿月或者你青叔?你没有把他们当做自己人?”
“我妈妈曾经教导过我,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要欠人家人情”他淡淡的说,“而对我来说赚钱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有自信!有自信!”白发老头竖起了大拇指,视线在他脸上滑动了几下,说话的语气就象是街上的保险专家拉着他跟他介绍产品,“钱真这么好赚?全球经济现在就是个icu里的病人,插满了管子,数据稍微一抖,就可能心跳停止。你的天赋”,是能提前零点一秒看到心电图上的波动,还是能判断主治医生会不会突然拔管子?直接点,小子。
如果现在给你一百亿美金,不限杠杆,不限做空标的,未来七十二小时,你押什么?别跟我扯灵活性”和对冲”,我要的是具体坐标,风险和回报率。证明你不是又一个运气好的赌徒。”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因这个问题而绷紧。林怀恩沉默了两秒,大脑中的“孽镜”能力与金融市场数据高速交叉运算。沉寂没有持续很久,他就给出了一个方向略显诡异、逻辑却自洽的答案,重点关联了某个冷门的东南亚航运指数和一种特定大宗商品的期权波动,没有具体数字,但推导过程透着一种近乎预知的敏锐。
白发老头先是满脸笑容,随后越听越严肃,当他说完,又笑了起来,目光里的轻视少了不少,拱手说道:“后生可畏。”他放下手说道,“我叫沉国雄,东亚银行的董事会主席,和你外公见过几面。听说你在汇丰有一笔不小的信托业务,我觉得你应该考虑一下我们东亚银行的服务
“”
林怀恩倒抽了一口凉气,顿觉自己其实在这些人面前没有太多秘密可言,除了他的实力、道镜禅师还有蒋书韵。
“赚钱的确容易,但要保护住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坐在万树青右手边,一直像座雕塑的中年男子也开了口。他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儒雅的旧时官场的腔调,每个字都象斟酌过,“我是秦绍安,香岛财务司司长。”
听上去“财务司司长”不是什么很高的职位,就跟路边的财务公司似的,但他研究过香岛的金融体系,清楚这个头衔在香岛的含金量—这几平是站在香岛本地权力金字塔尖的几个人之一。难怪黎见月敢说“抢回金融中心”这种话。
不过他自内陆来,不管香岛地位多高,毕竟只是弹丸之地。他自小见过的大人物也够多了,地位比秦绍安高的不是没有,他丝毫没有露出胆怯,不卑不亢的回应了一句,“您好,秦司长。”
“林同学,香岛虽然是法治社会,但法律条文之外,还有人情世故,还有————很多不成文的惯例”。你母亲的事,我略有耳闻,孝心可嘉。但个人之力,可难以撼动文家这颗大树。”秦绍安顿了顿,目光像尺子一样丈量着他,“你需要的不只是资本和天赋,更需要一个————身份”,以及一个能帮助你成长的圈层你需要添加我们天地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