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汉语虽不流利,但“皇帝亲封”四个字却说得字正腔圆,充满自豪。
秦明听着,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故事里有多少代代相传的美化与艺术加工,他不得而知,或许其祖上真的曾因技艺出众而被某位官员甚至贵族赏识过。
但无论如何,将一个烤肉的营生传承数代,并以此为豪,甚至编织出如此励志的传奇,这份对技艺的自矜与对生活的热忱,本身就已足够动人。
烤肉烤出个家族传奇,听来荒诞,细想却也是一种平凡而坚实的成就。
“还未请教老板尊姓大名?”
秦明笑问。
摊主连忙摆手,受宠若惊地道:“哎哟,什么尊姓大名嘛,朋友们都叫我麦麦提,客人您也叫我麦麦提就行!”
秦明心中默念,只觉一股浓郁的新疆风味伴着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在这异世界的边陲大城,竟奇异地生出一种时空交错般的熟悉感。
终于在和摊主麦麦提聊了半晌后,那一百串令人垂涎的羊肉串尽数烤好。
麦麦提用巨大的油纸将其分作几大包,热情地塞给秦明。
末了还变戏法似的从摊子底下掏出两个脸盆大小,烤得焦香酥脆的馕饼,硬是塞到秦明手里。
“尊贵的客人,这个,送您的!我们畏兀儿的馕,就着肉吃,解腻,管饱!”
麦麦提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您这样的大主顾,难得!”
秦明见推辞不过,这馕饼也确实散发着诱人的麦香,便笑着道谢收下。
离开烤肉摊没几步,小花两只小手已经抓满了沉甸甸的肉串,吃得满嘴流油,小脸上尽是满足。
看着小家伙这模样,秦明忽地恶趣味萌生。
他拿起一个硕大的馕饼,指尖微不可察地金光一闪,便在馕饼正中央规整地掏出一个洞,然后像挂项链般,轻轻套在小花的脖子上。
“喏,这样吃更方便。”
秦明忍俊不禁。
小花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挂在胸前的巨大“饼环”,先是愣了愣,随即觉得有趣,咯咯地笑起来,果然就着低头就能啃到馕饼。
秦明一边帮她拿着肉串,一边慢悠悠地给她讲了个懒人把大饼挂在脖子上却依旧饿死的古老笑话。
小花听得似懂非懂,但听到那懒人因为懒得转动饼圈而饿死时,还是配合地发出“哦哦哦”的惊叹声,小脑袋瓜似乎在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懒的人。
秦明自己手里也拿着几串肉串,慢条斯理地吃着。
这畏兀儿烤肉确实名不虚传,一口下去,外焦里嫩,肥而不腻。
辛香料的味道极其浓郁霸道,尤其是那孜然香气,几乎渗透每一丝肉纤维。
细细品味,这肉绝非普通羊羔,肉质更为紧实弹牙,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血气精华,显然是某种低阶食草异兽的肉,长期食用对普通人大有裨益。
看来麦麦提虽是个凡人,但其进货渠道却不简单,或许他那个“皇帝亲封”的故事,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一大一小,一个气质不凡的青年牵着一个脖子上套着大馕饼,吃得正欢的女童。
这组合在熙攘的街市上颇为惹眼,引来不少善意的注目和轻笑。
秦明浑不在意,牵着小花,沿着喧嚣的小吃街继续闲逛。
流风城的夜晚似乎比白日更加热闹,各处都挂起了灯笼火把,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各种叫卖声,表演杂耍的锣鼓声混杂在一起,烘托出极致的繁华。
在一个围了不少人的圈子里,他们看到一个皮肤黝黑,包着硕大头巾,穿着宽松裤褂的异域男子,正盘坐在地,吹奏着一根细长的木笛。
阿三哥。
笛声呜咽怪异,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而他面前一个打开的箩筐里,几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竟应和着笛声,昂首吐信,身躯扭动,宛如在翩翩起舞。
周围看客们发出阵阵惊呼和喝彩,铜钱碎银如雨点般抛入场中。
小花也看得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张,连啃馕饼都忘了。
秦明目光一扫,却是了然。
那几条蛇眼神呆滞,体内被种下了细微的子蛊,而那异域男子的笛腔内,必然藏着一只母蛊。
笛声并非指挥蛇,而是以特殊频率刺激母蛊扭动,子蛊感同身受,便控制着宿主的蛇身随之舞动。
说穿了,不过是蛊术的一种低劣应用,骗骗凡人眼球罢了。
但在普通人看来,这无异于神奇的法术,自然博得满堂彩。
秦明并未说破,只是笑着揉了揉小花的脑袋:“一些小把戏而已。”
又逛了一阵,尝了些别的特色小吃,给小花买了个栩栩如生的糖人,秦明见天色已彻底暗下,华灯溢彩,便打算寻个合适的客栈住下。
刚穿过一条稍微僻静些的巷道口,准备转向主街,忽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他面前。
此人身材矮小瘦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藏青色道袍,面容约莫四五十岁,一双眼睛却滴溜溜乱转,透着精明与市侩。
其修为在化蝶境五重天左右,但气息虚浮不稳,显然是靠丹药之类强行提升,根基打得极不牢靠。
“这位道友,请留步!”
那矮小道人拱手作揖,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压低了声音。
“看道友器宇轩昂,风采不凡,定是识货之人。我这里刚得了一批稀奇的好东西,不知道友可有兴趣赏眼一观?”
秦明脚步一顿,目光平静地扫过此人。
他尚未开口,那矮小道人便迫不及待地自我介绍起来:“小人王三,在这流风城中专做咱们修仙同道们的生意,童叟无欺,价格公道!今日与道友有缘,方才斗胆拦驾。那批货着实稀罕,寻常坊市绝难见到,包管道友满意!”
秦明闻言,倒是生出几分兴趣。
他如今虽修为日深,但对这世间奇物依旧抱有浓厚的好奇心。
“哦?不知是何等稀奇的货物?”
秦明淡淡问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三一听有门,脸上的笑容更盛,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做这行当久了,练就了一双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