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保持队形,全军进发!”
“裤腿记得撩起来,别冻坏了!”
天色微明,数以万计的大军踏着鼓点声越过潼水向对岸进发,放眼望去旌旗蔽野,狭长的行军队列宛如一条长龙,还有大批骑军在两侧游弋。
时已入冬,天气渐寒,大军涉水而过,好在已经许久不下雨,水位正是最低的时候。
官道一旁搭起了临时的军帐,随行众将尽数到齐。
此行六万大军由四方组成,景建吉所部两万人、项野麾下五千精骑、南獐军两万人倾巢而出、另有左千牛卫一万五千兵马。
头一回独立领军出征的夏沉言意气风发,换上了一身鲜亮的甲胄,乍一看还真有模有样。
“诸位请看。”
夏沉言手指地图,横着这么一划拉:
“渡河四十里便是敌军所在地,三座前锋营分别为左营、右营以及中路大营。中路大营的位置在清风坡,左右两营各相距三十里,互为犄角之势。
敌军兵分三路而守,咱们也兵分三路而攻。
请景将军领本部两万兵马攻左营,项将军率本部五千骑兵外加千牛卫一万步卒攻右营,此两路兵马为佯攻,迷惑敌军。本将亲领大军,进攻清风坡!”
景建吉与项野的目光微微闪铄了几分,根据斥候最新探报,清风坡的驻军不超过一万,应该是三座大营中最弱的一座,夏沉言是专门挑软柿子捏啊。
夏沉言眉头微挑:
“怎么,两位将军有什么疑问吗?”
“嗬嗬,夏大人是主帅,我等自然无任何异议。”
景建吉轻笑一声,与项野同时抱拳:
“末将听命行事!”
“很好。”
夏沉言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两位将军切记,既然是佯攻,主力兵马就不能妄动,随时增援中路战事。临行前陛下交待了,此战乃潼水对峙的第一场大战,对军心士气至关重要,小胜即是大胜。
望我等齐心协力,为朝廷建功立业!”
“诺!”
“大军出征!”
“咚咚咚!”
六万大军在岔路口一分为三,各自进发,声势浩大,反正离前沿就数十里,再隐蔽也会被玄军游弩手发现,倒不如大大方方,难不成你三座前锋营还能跑了不成?
景建吉与项野两人并肩而立,这半个月来两人接触颇多,关系还不错。
景建吉的脸上带着一抹讥讽之意:
“项将军,咱们这位夏大人的排兵布阵你看懂了吗?”
“哼,傻子也看得懂。”
项野冷笑一声:
“清风坡的驻军不多,以南獐军的实力定能一口吃下,他让我们两路佯攻无非就是想自己独吞战功罢了,雕虫小技。”
“打下清风坡也是大功一件啊,人家吃肉,咱们只能在一旁看着喝汤,若是真有危险还得舍命相救。”
景建吉心中很不舒服,但还是轻叹一口气:
“害,谁让人家是大军主帅呢,不怕官只怕管啊。”
“范先生说了,此战咱们只要不求有功,但求无措,我无所谓。”
项野瞄了一眼身后的大军,讥讽道:
“他要争功,便让他去争吧。”
“哈哈,还是项兄看得开。”
景建吉一扯缰绳:
“那咱们就出发吧,庆功宴上再见!”
“告辞!”
两军浩浩荡荡地分路而行,夏沉言与高凌风则远远地看着他们。
“高将军,近日军中和京城的谣言你都听说了吧?”
“嗯。”
高凌风面无表情的说道:
“说什么范攸一人就可抵我南境世家的千军万马,把他传得神乎其神。
我就不明白了,仗都是我们在前线浴血拼杀,范攸无非动动嘴皮子罢了,怎么功劳都成了他的?”
高凌风不仅是南獐军主帅,同时高家也是南境门阀之一,此人乃众多世家中最出彩的悍将,与夏沉言可是一条心。
南獐军血骁骑这两支精锐更是南境各族倾尽心血,出钱出力出人打造出来的,各族子弟遍布军中。
“嗬嗬,咱们各族屹立多年,还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
夏沉言的笑声中似乎带着寒意:
“都说不争馒头争口气,此战咱们得打出南境的威风来。
此前敌第三军主将蓝田死在将军手里,威震三军,这次你若是再建大功,陛下定会重重有赏。”
“赏不赏的我无所谓,但南境的威名可不能毁在我们手里。”
高凌风摸了摸腰间刀柄,冷酷出声:
“南獐军也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怎的就不如西北边军?本将偏不信这个邪!
夏大人就瞧好吧,小小一座清风坡可挡不住我南獐军。”
“哈哈,将军有如此雄心我就放心了。”
夏沉言朗笑道:
“那就请高将军率南獐军进攻清风坡,本官率五千兵马为将军助威压阵!”
“末将领命!”
玄军大营,几人站在地图前指指点点,浑然没有大战来临前的紧张,反而都面带微笑。
萧少游最先开口:
“敌军六万主力已经渡河,不出我们所料,领兵主帅变成了夏沉言,眼下南獐军正在向清风坡进发。”
“主帅变成夏沉言就说明咱们此前的辛苦谋划没有白费,景翊已经对范攸有了一点点的疑心。”
洛羽微微一笑:
“此战咱们的目的很简单,要从三路大军中火中取栗,吃掉一支精锐,进而挑起南境世族与范攸的矛盾。
各军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抵达指定位置待命。”
“很好,那接下来就看一场好戏吧。”
洛羽抱着膀子道:
“他们不是想要证明南境世族强过范攸吗?本王偏要一个巴掌打醒他们。如此一来南境世族对范攸的恨意就会越发深厚。”
赵煜在一旁瞪着大眼睛,听了半天他也没懂洛羽到底是啥布局,但还是诡异一笑:
“嘿嘿,大哥。大战马上就要开始了,跟你商量个事成不?”
“嗯?”
洛羽好奇道:
“啥事?难道你要上战场?咋滴,回去这两年练功夫了?”
“害,我哪有那个本事,不过我想给你举荐一个人。”
赵煜高呼一声:
“来,进来吧!”
帐外立马走进一名年轻武将,约莫二十三四岁,身姿挺拔如松,着一袭红色甲胄,外罩鱼鳞细铠,腰束狮蛮带,紧勒出劲窄腰身。
谈不上虎背熊腰,只能说是健壮,一双眼眸清亮锐利,鼻梁高挺,棱角分明,脸上既有年轻人的锋锐,也有武将的英姿。
此人刚刚站定就面色涨红地高喝一声:
“蜀国罗成,参见玄王!”
几人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不解赵煜的意思。
赵煜立马解释道:
“这是我蜀国的将门之后,从小就和我是至交,一向仰慕大哥的威名,这次出使偏要跟着我来见见大哥。
你们可别小瞧了他,一杆红缨枪在手,蜀国军中鲜有敌手,我敢保证,就算是边军各路主帅他也能走个百八十合。”
“噢?那可是悍将啊。”
别看赵煜平日里不着调,但从不会说谎,洛羽诧异地看向年轻人:
“小兄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本领,又是将门之后,不得了。”
“王爷说笑了。”
罗成挠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末将久闻西北边军的威名,一直想见识一下,此次大战能不能让在下也上战场,与将士们并肩作战。
王爷放心,我绝不给你添乱!”
“嗬嗬,小事。”
洛羽瞬间就明白了赵煜的用意,这是顺便磨炼一下蜀国未来的将才,大手一挥:
“你就跟着血归军吕将军吧,不过战场上刀剑无眼,打起来你自己小心。”
“哈哈,多谢王爷!”
罗成兴奋坏了:
“放心吧,末将心中有数。”
“那就这样。”
洛羽诡异一笑:
“明天,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