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晃动,映照着几张文质彬彬的脸颊,第五长卿客气了一句:
“能在夏家当门客,想必先生也不是庸碌之辈。”
程宫谦虚道:
“不敢当,混口饭吃罢了。”
第五长卿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随即看向夏沉言:
“夏大人,那咱们就请吧,王爷正好还未休息。”
“好,先生请!”
两人在第五长卿的带领下迈步入帐,营中随处可见纵马奔腾的骑兵和持枪巡逻的哨卒,军威甚是严整。
没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来到了洛羽的帅帐之外,门口几名披甲悍卒怒目圆睁地瞪着他们,颇为唬人。
“请两位在外稍待,容在下进去通报。”
“好。”
第五长卿掀帘而入,洛羽正靠椅而坐,手捧一卷兵书慢悠悠地翻看着。
“王爷,干军派来的使者到了,说是要商议换俘一事。”
“噢?”
洛羽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何人为使?”
“兵部侍郎夏沉言。”
“夏沉言?没听过。”
洛羽眉宇一皱,似是很不满的说道:
“景翊未免也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吧,区区兵部侍郎也好意思为使?去,把人赶走,告诉景翊换个人来和本王谈!”
洛羽的嗓音中气十足,说的话一字不落的飘进了夏沉言的耳朵里,这位南境大公子的脸色瞬间就绿了。
“哎,王爷,此人身份可不简单啊。”
第五长卿赶忙道:
“此人乃是吏部尚书夏甫的儿子,更是景翊的小舅子,也算是皇亲贵胄,派他出使也算是对咱们极为看重。”
“夏甫的儿子又怎么了?无非是仗着夏家的名头才得居高位罢了,京城这种富家公子哥我见过了,屁本事没有。”
洛羽冷哼一声:
“说实话,对面军中值得本王郑重对待的唯有范攸一人,夏家算个什么东西?若是没有范攸,这些南境世族能成事?南境那些个蠢货,连范攸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一群酒囊饭袋耳!
去,换人,本王点名要让范攸为使,否则此事免谈!”
“咳咳,王爷息怒啊。”
第五长卿苦口婆心地劝道:
“范攸乃是景翊身边的第一谋士,身份尊贵,岂会令其出使?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人既然来了,王爷多少得见一见,先听听他怎么说也无妨。”
第五长卿左劝右劝,洛羽脸上的怒火总算消散了几分:
“行吧,把人叫进来,本王倒要看看是个什么货色!”
“呼。”
第五长卿象是松了口气,屏气凝神、大喝一声:
“宣,使者入帐!”
帐外的夏沉言死死攥紧拳头,鼻子都给气歪了,什么叫夏家算个什么东西,如今朝堂上就算皇帝也得给夏家面子!范攸?一个老瞎子怎么能和百年大族相提并论!
“咳咳。”
程宫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公子,大局为重。”
夏沉言憋了好久的气才冷静下来,长出一口气,理了理衣袍,大步走入帐中。
帐帘掀起又落下,灯火骤然扑面。夏沉言踏入帐中,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位斜靠在虎皮大椅中的玄王洛羽,一股威严之气扑面而来,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夏沉言都觉得心口发紧。
洛羽并未起身,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兵书,只是略略抬了下眼皮,旋即又落回书卷上,仿佛进来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仆役。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轻微的劈啪声,这无声的蔑视让夏沉言心中的火气越发旺盛。
第五长卿轻咳一声,上前半步:
“王爷,这位便是干军使臣,兵部侍郎夏沉言夏大人。”
洛羽这才慢悠悠地合上书,随手丢在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一手支着下巴打量着夏沉言,似笑非笑:
“夏沉言?夏甫的儿子是吧,你爹和本王也算有过几面之缘,南境夏家不是一直号称书香门第吗,怎么出了个跑到两军阵前来耍嘴皮子的?”
夏沉言胸口一堵,强压怒火,依礼作揖:
“外臣夏沉言,奉我朝皇帝陛下之命,特来与王爷商议换俘事宜。
此前王爷来信,要用景建吉换回陆老将军,此事陛下已经首肯,但王爷还需加三万石军粮,我军方可送回陆铁山。”
“三万石军粮?好大的口气啊。”
洛羽不耐地挥挥手,打断了他:
“换俘是一换一,咱们都不吃亏,至于三万石军粮,嗬嗬,夏大人,你是来议事的,还是来替景翊做梦的?我玄军将士的口粮,凭什么白送给你们?”
“王爷此言差矣。”
早就料到洛羽不肯给,夏沉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
“陆老将军乃王爷麾下柱石,其价值岂是区区粮草可比?我朝愿以陆将军换回世子,已是彰显诚意。额外索些粮草,不过是为弥补战损,亦是抚慰将士之心。王爷若连这点代价都不愿付,只怕寒了麾下将士的心,也显得对陆将军不够看重。”
“看重?”
洛羽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身体往后一靠:
“本王对手下将士如何,还轮不到你们评价。告诉景翊,换俘就是一换一,想要军粮,一粒米都没有!”
“洛王爷!”
夏沉言倒真有骨气,争锋相对:
“若这么说就是没得谈了?在下劝王爷好好思量思量,陆老将军年纪大了,若是在营中有个三长两短,这责任恐怕得怪在王爷的头上。”
“好大的口气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本王!”
洛羽陡然一怒,冷声道:
“若非范攸那老东西看穿了我军调度,提前在谷中设伏,就凭你也敢在本王面前嚣张?依本王看,你们军中也就一个范攸还算个人物。至于其他人嘛”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夏沉言:
“不过是借了父辈荫蔽,或是走了裙带关系,尸位素餐罢了!”
“王爷!”
夏沉言脸涨得通红,洛羽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他靠家族和姐姐上位了,终于没忍住怒声道:
“我夏沉言乃是陛下钦定的使者,你岂可如此辱我!辱我夏家,更辱我朝栋梁!”
“就你也算是栋梁吗?和范攸比起来你差远了。”
洛羽讥笑一声:
“先回去好好练练城府再说吧,粮草,本王绝不会给,俘虏,咱们一定要换!”
“王爷若是不愿意换,那陆老将军的性命可就”
第五长卿见状,连忙打圆场:
“王爷息怒,夏大人也请少安毋躁。既然景翊派夏大人前来,足见其诚意。若能换得老将军回来也是一桩美事。三万石军粮确实不是小数目,咱们倒不如给个两万石,以示诚意。
毕竟老将军为咱们边军立下了汗马功劳,总不能一直看着老将军在敌营受苦吧?”
洛羽眉头紧皱,似是极为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冷冷点头:
“陆老将军战功卓着,为我军拼死奋战,两万石军粮也罢,就依你!”
第五长卿赶忙看向夏沉言:
“夏大人之意如何?”
“玄王既然开口了,那下官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两万石就两万石!五日后咱们一手交粮,一手交人!”
夏沉言表面上看起来尤豫,实则内心暗爽,因为出发之前他们就料定洛羽绝不会给三万石粮草,定会讨价还价,现在给了两万石已经是达到心理预期了。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剩下的事长卿跟你沟通。”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头,语气中带着点点威胁之意:
“景建吉给了,粮草也给了,陆老将军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本王担保,必会让你们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