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大帐内,景建吉斜靠着龙椅,单手拖着下巴,眉宇微皱。帐内范攸正襟危坐,其馀几名文臣武将都恭躬敬敬地站着。
出人意料的是主角景啸安并不在此地,听说他一大早便带兵出营巡查去了,也不知道是真有军务还是故意避嫌。
景翊指了指桌上的书信:
“这是洛羽送来的,要拿景建吉跟我们换陆铁山,都说说吧,你们怎么看?”
帐内很安静,你瞅我我瞅你,最后还是南獐军主帅高凌风抱拳道:
“陛下,末将性子直,有什么话就直说了。
玄军战斗力强悍,咱们打一场胜仗不容易。陆铁山官任陇西道副都护使,是洛羽麾下排名极为靠前的悍将,数月来此人领兵东征西讨,连克数十城,乃我军大敌。若是将此人放回去,日后比会给咱们造成大麻烦。
至于平王世子,不管是论能力还是重要性恐怕都无法与陆铁山比肩,换人质对我军而言并不划算。”
这话也就是景啸安不在场他才敢说,但他说出口后帐中并无反对之声,独独范攸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帐中安静了许久,景翊反问了一句:
“你们都这么想?”
血骁骑主将韩重轻声道:
“陛下,陆铁山若是留在手中,咱们或可以其为诱饵,引诱玄军中计。黑石谷一战,数万将士浴血拼杀才抓住了此人,就这么白白放了,也太亏了些。”
景翊对此言论并未流露出不满之色,反而陷入了沉思,显然他打心底也觉得陆铁山去换景建吉很不划算。
“咳咳,陛下。”
苍老的咳嗽声响起,范瞎子终于开口了:
“老臣以为,应该答应玄军换俘。”
“噢?先生可细说。”
“诚然,景建吉的带兵才能远不能与陆铁山相提并论,但大家别忘了,景建吉是皇族,更是为朝廷效命方才被敌军所获,如若不救,恐怕寒了人心。
反之如果陛下同意换俘,便可彰显皇恩浩荡。
一换一看起来是咱们吃亏了,可陛下此举是在告诉满朝文武,只要为朝廷效命之人,陛下绝不会忘记他!更可激起群臣同仇敌忾之心。
如此,人心可用,实际上还是我们赚了!”
说到这里范攸顿了一下,嗓音变轻了许多:
“陛下,平王爷两个儿子,长子已经战死,如果次子不救,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了,到时候皇室宗亲那边恐怕”
景翊目光微凝,其他几员大将也沉默不语。诚然范攸说得很有道理,但总觉得自己是亏了。
“陛下,微臣倒是有一策。”
夏沉言忽然开口道:
“既然洛羽主动提出换人,想必对陆铁山十分看重。一换一咱们亏了,大可向他再索要三万石军粮。
如果他给,自然万事大吉;如果他不给,咱们再从长计议也不迟,平王爷那边也好交代,毕竟咱们也没说不换。
反正如今我军沿潼水布防,粮草充足,有的是时间陪他们慢慢玩。”
景翊的目光陡然一亮:
“妙,妙计啊。玄军粮草不多,若是真能要到三万石军粮咱们便赚了。可是洛羽此人过于狡诈贪婪,只怕不会轻易同意拿出粮草,或需要遣一人为使前去商议。
诸位大臣,你们谁愿意前往敌营为使?”
几名文官脸色一白,都低着头不敢吭声。开玩笑,玄军个个杀人如麻,自己过去要是被一刀剁了怎么办?
景翊眉头微皱,隐隐有些不满,但恰在此时又是夏沉言站了出来:
“陛下,此计既然是微臣提出,那就让微臣为使吧。”
“你?”
“这,不妥吧。”
不管是在场群臣还是景翊都是一惊,要知道夏沉言的身份与旁人不同啊,这位不仅是南境第一公子哥,更是皇帝的小舅子,他如果被玄军一刀砍了,那真是要出大乱子的。
“陛下!”
夏沉言朗声长揖,目光凛然地扫过帐中众人:
“此议既是臣所倡,自当由臣践行。沉言虽是文臣,却也深知言出必行的道理。去敌营为使,纵有千险万阻,亦是微臣心甘情愿的选择!
为国谋利,乃臣子本分。若以我一人之险,能换三万石军粮、能换平王世子安全返回、能稳前线军心,便是粉身碎骨又何妨?陛下待我夏氏恩重如山,今日正是沉言报效君恩之时。若因身份特殊便畏缩不前,岂非姑负皇恩,更愧对南境夏家百年门风?”
夏沉言的语调再度拔矮几分:
“洛羽狡诈,寻常使者或震慑不足。臣愿以天子内戚之身入营,教玄军看清我朝铮铮铁骨!便是皇亲国戚,亦敢为江山百姓赴汤蹈火!此去若能成,是三军之幸;若不成臣之头颅,亦可悬作旗旌,激将士死战之心!”
言罢深深一拜,脊梁挺直:
“请陛下成全臣这番赤诚!”
“好,好!沉言不愧是国戚,不愧是我大干的忠臣!”
帐内众将都惊呆了,露出一抹佩服之色,这位南境大公子平日看起来文绉绉的,没想到有如此风骨!就连范攸都有些诧异的挑了下眉头,在他印象中这位夏家大公子可不象是敢入敌营为使的人。
这一番话令景翊大为动容,激动沉喝:
“那就派爱卿为使,替朝廷要回三万石军粮和人质!”
夏沉言磕头伏地,朗声高喝:
“微臣,定不辱命!”
夜幕昏沉,月明星稀,一驾马车停在了玄军大营的门口,车驾顶端插着一面象征大干的小旗。
数十名虎背熊腰的悍卒正冷冷地盯着车驾,眼眸中自带沙场老卒特有的杀伐之气,令温度又冰冷了几分。
夏沉言身穿官袍,器宇轩昂地站在车驾之外,虽然有些紧张但神色极为平静。作为南境第一公子哥,这么点城府气度还是有的。
程宫跟在身后,轻声嘀咕了一句:
“公子,玄军军威倒是颇为雄壮啊。”
“短短数年,从边关蛮夷之地成长至此,这位洛王爷确实有过人之处。”
夏沉言低着道:
“你说此行能成吗?”
“此行必成!”
程宫给他打气道:“只要带回人质和军粮,公子忠勇之命便会传遍朝堂,受世人敬仰!”
“如此便是最好!”
夏沉言握了握拳头,似乎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少倾,一名身穿素袍的男子缓步走出了营门,轻笑作揖:
“在下第五长卿,恭迎贵使。”
一听到这个名字,夏沉言的神情凝重了几分:
“原来是第五先生,久仰大名了。在下兵部侍郎夏沉言,奉大干皇帝之命,特来与玄王商议换俘一事。”
“嗬嗬,久闻夏公子乃南境俊杰、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随意寒喧了几句,夏沉言也放松了不少,看第五长卿客气的样子不象是要一刀把自己砍了。
聊着聊着,第五长卿的目光落在了程宫身上,嗓音柔和,嘴角带笑:
“这位是?”
程宫微微弯腰,眉宇轻挑,和第五长卿来了一个对视:
“夏家门客,程宫,见过第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