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八蛋,给老子回来!”
“有种的先杀了老子!”
八百精骑渐行渐远,蓝田犹自在那儿破口大骂,他很清楚陆铁山那边兵力不多,绝对挡不住八百悍骑的冲杀。可心急如焚的他只能半跪在地上,连站起来都极为勉强。
“蓝将军急了?嗬嗬,别急,你的对手是我!”
讥笑声回荡全场,借着八百精骑破阵的优势,南獐军主力已经全部冲了过来,尤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仅剩的边军。战局刹那间变得惨烈无比,依靠结阵还能勉强御敌,现在每人都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冲杀,撑不了几刀就会被砍成肉泥。
高凌风更是亲自出战,第一时间就盯上了蓝田:
“就是不知道现在的蓝将军还能接我几招?”
“你?”
“呸!”
蓝田恶狠狠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冷笑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老子面前叽叽歪歪?”
“死到临头还嘴硬,边关的兵都这么勇吗?”
高凌风神色冷漠,手中弯刀缓缓出鞘,这是一把典型的南獐军制式弯刀,厚重锋利,刀刃上还刻着一个獐牙图案,乍一看寒气逼人。
这位南獐军主帅脚步微侧,扎开一个马步,横刀身前:
“今日,我必杀汝!”
缓了一口气的蓝田极为艰难的站起来,苍刀在手,刀锋前指:
“大玄边军,岂有惧死之将!”
“喝!”
高凌风三步前冲,仗着自己体力完备率先出招,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刀锋由上至下重重砍向蓝田的头顶。
刀锋呼啸、势大力沉。
“铛!”
蓝田抬刀一挡,强劲的冲击力让他的两条手臂猛然一沉,双手发麻,蹬蹬蹬连退数步,差点栽倒。鏖战一夜的他早已力竭,刚才又被项野一戟重伤,战斗力只怕不足全盛之态的十分之一。
“强弩之末,也敢负隅顽抗?”
仅仅一招,高凌风就试出了蓝田的深浅,紧跟着又是一刀挥至眼前:
“现在的你可没资格与本将斗!”
“喝!”
“铛铛铛!”
高凌风欺近身前,丝毫不给蓝田喘息之机,刀刀直逼要害,寒芒闪铄,招式狠辣无比。蓝田紧咬牙关勉强应战,但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道都弱了几分,十几招对拼下来身上再度多出几道细微的伤口,丝丝鲜血往外直流。
“砰!”
一记死拼,蓝田又跟跄着后退数步,腰腹间被刀锋划开一道新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本就浸透的衣甲。他拄着苍刀一瘸一拐,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视野开始模糊。高凌风那夹杂着嘲讽与杀意的面孔,在摇晃的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看你还能撑多久!”
高凌风步步紧逼,弯刀寒光流转,将全身力气都灌注于双臂之上,再度出招!夹杂着必杀之势劈了出来。
心知自己已是油尽灯枯,一股狠厉之气骤然浮现在蓝田的脸上。
退无可退,那便不退!死无可避,那便死得值当!
就在高凌风挥刀斜斩向脖颈的刹那,蓝田眼中厉色暴涨,刀柄在掌心一转,刀尖由守转攻,不去格挡那致命的刀锋,而是舍弃所有防御,朝着高凌风的心口猛刺而去!
“嗤!”
高凌风的弯刀率先斩中了蓝田的肩胛,刀刃深深嵌入骨肉,剧痛瞬间袭遍全身,蓝田却恍若未觉,全部力气都灌注在那决绝的一刀上,一往无前!
高凌风万没料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竟是以命换命的打法!那苍刀快得只馀一线寒芒,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头顶,吓得高凌风浑身一颤,硬生生拧转身躯,向后急仰。
“噗!”
刀锋擦着胸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甚至割破内衬,在他的胸前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血痕。险之又险,堪堪避开了心窝要害。
“混账!”
侥幸逃过一劫的高凌风陡然暴怒,自己竟然差点被濒死的蓝田反杀,顿时气急败坏。
“你找死!”
怒吼声中高凌风拔出弯刀,带出一篷血雨,后退两步蓄力,剧痛让蓝田身躯一晃,那同归于尽的一击已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苍刀当啷坠地。
“死吧!”
下一刻,高凌风狰狞的面孔已近在咫尺,手中弯刀没有丝毫尤豫,狠狠捅进了蓝田的胸膛!
“噗嗤!”
冰冷的刀锋贯入身体,穿透血肉,让蓝田的瞳孔骤然放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迅速远去,温热的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高凌风持刀的手。
“扑通!”
刀锋拔出的那一刻,蓝田健硕的身躯象一座倾塌的山岳,重重向后倒去,砸在冰冷泥泞、浸满鲜血的地面上,眼神中的光彩一点点消散,嘴中还在呢喃:
“边军,边军”
高凌风一步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狞笑道:
“一开始给过你投降的机会,现在,后悔吗?”
猩红的刀锋缓缓上抬,那一线寒芒令人心颤。
“嗬嗬,嗬嗬。”
几乎失去知觉的蓝田惨然一笑,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大玄边军,九死无悔!”
“九死无悔!”
“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山谷另一端,同样是吼声震天,血光飞溅,两军激战整整一夜。
原本是蓝田带兵在前拒敌、陆铁山且战且退,想办法突围。可干军出动了六万精锐,岂会给你逃生的馀地?数千精悍步卒以巨盾为墙、强弩为林,封死谷口,血骁骑一万精锐更是在谷外游弋,寸步不离,包围圈无比严密。
若不是血归军寒羽骑撤得快,此刻三万边军就会是瓮中之鳖,绝无逃生的可能。
两军混战,血肉纷飞。
早已满头白发的陆铁山也冲杀在战场中,甲胄被鲜血染红,脚下倒着密密麻麻的死尸,有同袍的,有敌军的,残肢断臂让走路都成了障碍,双方军卒就在尸堆中持刀互砍。
“保护将军!跟他们拼了!”
“杀了他们!”
敌军如潮水般涌来,仅剩的百十名亲兵拼死护在陆铁山身边,死战不退,吼声一阵高过一阵。人人目光赤红,枪崩断了就用刀、刀砍卷了就用拳头赤身肉搏,悲壮的场面正在不断上演:
一名亲兵嘶吼着扑向刺来的三杆长矛,任由矛尖穿透胸腹,却在咽气前死死抱住矛杆,为身旁的同伴创造出挥刀杀敌的机会;
另一名满脸血污的老卒跟跄着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一名金吾卫的腰腿,任凭对方刀柄猛砸后脑也不松手,硬生生用牙齿咬穿了对方颈部的皮甲,两人在濒死的翻滚中一同断气,至死纠缠
“轰隆隆!”
急促的马蹄声陡然作响,八百精骑杀入战场,横冲直撞,将仅剩的边军一口吞没,长枪挥舞间血光飞溅,其中更有一名虎背熊腰的悍将连杀七八人,连口气都没喘,格外勇武。
片刻之后,战场终于陷入寂静,因为数千边军已经全部战死,独剩陆铁山一人。
尸体,无边无际的尸体。
在这尸山血海的中央,陆铁山孑然独立。
白发散乱,沾满血污,手中苍刀孤悬,鲜血顺着刀锋一丝丝往下滴。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位浑身染血的白发老将。
老将身后,一面残破的军旗迎风而立,旗面中央依稀可见龙飞凤舞的大字:
玄!
数不清的战马围住了老人,一排排长矛前举,下一刻就将洞穿老人的胸膛。
陆铁山死死盯着场中那名虎背熊腰的悍将:
“你是何人?”
“南境项野!”
雄浑的吼声回荡全场,霸气威武,所有人的心头皆是一颤。
“原来是你?”
陆铁山沉吸了一口气,双手握刀,苍老的吼声如惊雷滚滚:
“陇西道副都护使陆铁山在此!”
“何人敢上前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