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如山。
三千玄甲军是大唐精锐中的精锐，瞬间完成变阵。
前队五百重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战场。
李承乾本应坐镇中军，但他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阿青急呼“殿下不可”，已来不及。
五里距离，转瞬即至。
战场惨烈：五十余头骆驼被射杀倒地，二十多辆货车围成简陋车阵，阵中约百人持弓弩刀剑抵抗。
围攻者确是黑衣骑兵，来去如风，箭法精准，已有十余名商队护卫倒在阵前。
黑衣骑兵发现唐军援兵，并不慌乱，分出一半人马来迎。
双方在戈壁上对冲，马蹄声如雷，箭矢破空。
唐军重骑装备精良，人马皆披甲，冲锋势不可挡。
但黑衣骑兵极其狡猾，并不硬碰，而是散开游走，以骑射骚扰。
他们的箭矢涂抹了黑色焦油，中箭处立刻燃烧，数名唐军连人带马成了火团。
“是黑火油！”
李承乾瞬间判断，“这些人不是普通马贼，是经严格训练的职业军人！”
他观察战场，发现黑衣骑兵的指挥者在一处小沙丘上，手持红色令旗。
所谓擒贼擒王…
“阿青，带三十亲卫，跟我来！”
李承乾率队迂回侧翼，借助几处风蚀土丘掩护，悄悄接近沙丘。
距离百步时被发现，箭雨袭来。
李承乾伏身马背，短剑格开两支流矢，第三支箭擦过臂甲，划出一道血痕。
他浑然不觉，继续冲锋。
沙丘上，那指挥者见李承乾甲胄精良、气度不凡，知是重要人物，竟不避反迎，挥刀策马冲下。
两人在两军阵前轰然对撞。
刀剑交击，火花四溅。
李承乾臂力不及对方，虎口震裂，短剑险些脱手。
但他顺势侧身，左手从马鞍袋中掏出一物——不是兵器，而是一把石灰粉，猛撒向对手面门。
这是市井斗殴的招数，战场上罕见。
黑衣指挥者猝不及防，双眼灼痛，顿时失控。
李承乾抓住机会，一剑刺入其肩胛，将其挑落马下。
主将被擒，黑衣骑兵阵脚大乱。
唐军乘势猛攻，对方溃散逃逸，丢下三十多具尸体。
战斗结束。
李承乾臂上伤口渗血，但顾不得包扎，先去查看商队。
车阵中走出一人，头戴波斯式缠头，身着锦袍，虽满面尘灰，仍难掩贵气。
令人惊讶的是，此人竟是女子——约二十余岁，眉目深邃，鼻梁高挺，一双碧眼如沙漠中的清泉。
她以流利汉语道：“波斯萨珊王朝公主妮莎，拜见大唐贵人。感谢救命之恩。”
公主？李承乾一怔。
波斯王室竟派公主东来？
妮莎公主解释：她是波斯王伊嗣俟三世的幼女，此次奉父命东行，一是作为正式使者祝贺大唐皇帝寿辰，二是秘密请求大唐协助应对大食的东扩威胁。
不料在接近唐境时遭袭。
“袭击者是大食人？”李承乾问。
妮莎摇头：“不像。大食骑兵惯用弯刀圆盾，这些人用直刀方盾，战术也更像…像西突厥的作风。
但他们用了大食的黑火油，其中必有勾结。”
李承乾命人查验黑衣骑兵尸体，果然发现一些线索：几人内衣缝有祆教符咒，但腰带扣却是突厥样式；武器制式混杂，有波斯刀、突厥弓、甚至一把粟特短剑。
“这是一支混杂部队，故意混淆视听。”
李承乾判断，“幕后主使既要破坏唐波关系，又不想暴露身份。”
他看向西方，目光深沉。
西域的水，比预想的更浑。
当晚，两支队伍合为一处，在戈壁绿洲扎营。
篝火熊熊，唐军医官为伤员治疗，火头军煮起热汤，妮莎公主的侍女拿出波斯蜜枣和葡萄干分享。
李承乾与妮莎公主在篝火旁长谈。
公主不仅通汉语，还略懂儒学，读过《诗经》《论语》的波斯译本。
她形容波斯现状：“大食如野火蔓延，我国如风中残烛。
父王希望与大唐结盟，东西夹击，遏制大食。”
“公主可知，大唐距波斯万里之遥，大规模用兵几无可能。”李承乾坦诚道。
“非求出兵，求技术。”
妮莎碧眼闪烁，“波斯使者从长安带回的蒸汽机图纸，我国工匠已开始仿制。
但缺乏精钢冶炼、精密加工的技术。若能得大唐工匠指导，波斯可自造兵器，增强军力。”
李承乾沉吟。
技术输出比出兵更敏感，但若波斯真能牵制大食，对大唐西域安全确有裨益。
“此事需从长计议。”
他道，“公主可随我西行，至安西都护府后再细商。眼下…”他望向黑暗的戈壁，“先确保我们能安全抵达。”
接下来数日，队伍提高警惕，日夜兼程。
有了波斯公主一行，队伍中多了十辆满载礼物的马车，速度减缓，但无人抱怨——那些“礼物”包括波斯地毯、金银器、珠宝，还有十几箱书籍和星图。
第七日，抵达第一个绿洲城邦：伊州。
伊州城不大，但位置关键，是西域北道咽喉。城主是汉人，祖辈是隋朝戍卒，在此扎根已三代。
见太子驾临，全城轰动。
在伊州休整两日，补充饮水粮草。
李承乾视察了当地的坎儿井系统——地下渠网将天山雪水引至绿洲，工程精巧。
他让工部匠师详细记录，准备推广到安西其他干旱地区。
离开伊州时，队伍扩大了：伊州城主派一百骑兵加入护卫，另有数十商人、僧侣、行者闻讯而来，希望随行西去——丝路不太平，跟随大军最安全。
队伍膨胀至近四千人，蜿蜒如长蛇，在戈壁中缓缓西行。
过伊州后，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这一日，队伍进入一片被称为“魔鬼城”的风蚀地貌。
亿万年的风沙雕刻出无数土丘，形如城堡、巨兽、妖魔，千奇百怪。
道路在其中蜿蜒，如同迷宫。
李承乾命前队缓行，斥候分散探路。
正午时分，异变突生。
先是前方传来闷响，如地震般，几座土丘轰然倒塌，阻塞道路。
紧接着两侧土丘后箭如雨下，同时传来喊杀声——不止一方，而是多方！
“有埋伏！”
阿青大喊，“保护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