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抚摸着那奇特的颅骨,心中波涛汹涌。
“他们有多少?生活范围多大?与黠戛斯人关系如何?”
“据黠戛斯人说,整个极北冰原可能有数千之众。
与黠戛斯人时有冲突,但更多是交换——毛人用兽皮、象牙换取金属工具。”
杜环答道,“他们最想要的是‘能自己跑的铁车’,因为冰原潦阔,迁徙困难。”
李承乾沉思良久。
“善待黠戛斯使者,厚赏。转告黠戛斯可汗:大唐愿与他们及‘毛人’部落创建友好关系。
可提供改良的雪橇、御寒衣物、医疗援助,但暂不提供电单车——冰原环境电单车难以运行,且技术差距过大可能引发不可测后果。”
他顿了顿:“另,命考察队整理所有资料,编篡《北疆异闻录》。
医学院可研究毛人遗骸,但要尊重,研究后妥善安葬。”
处理完此事,另一个消息接踵而至:通往波斯的陆上商路,在葱岭(帕米尔高原)一带遭遇不明势力袭击,三支商队失踪,货物被劫。
内阁会议上,众人面色凝重。
“葱岭地势险要,向来是马贼盘踞之地。但此次袭击组织严密,不象普通马贼。”兵部侍郎分析。
鸿胪寺卿补充:“波斯方面传来消息,怀疑是西突厥残部所为。
也有可能是新兴的大食(阿拉伯帝国)势力向东渗透。”
李承乾看着地图上那条从长安经西域、波斯直至大食的路线。
这条陆上丝绸之路是大唐西向的生命线,绝不能断。
“命安西都护府加强巡逻,护送商队。同时,派人秘密调查袭击者身份。”
他做出决定,“若确系西突厥残部,则联合波斯,东西夹击清剿。
若与大食有关则需谨慎,可派使者接触,探明意图。”
会议结束前,他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本王拟于秋后西巡,亲赴安西都护府,视察边防,抚慰西域诸国,并可能前往波斯访问。”
“不可!”
众臣齐声反对,“殿下监国,岂可轻离京师?且西行万里,危险重重!”
“正因监国,更须了解边疆实情。”
李承乾态度坚决,“父皇当年亲征高句丽,便是深知‘纸上谈兵’之弊。
如今西域有事,本王若只坐在长安发号施令,如何做出正确决断?”
他环视众人:“况且,内阁制已运行数月,日常政务可由内阁处理,大事快马奏报。
本王西行期间,魏公、房公、杜公三人共同署理监国事务。”
这个安排让反对声稍息。魏征、房玄龄、杜如晦三比特老的重望,确实能镇住局面。
五月,李世民病情出现短暂好转。
得知儿子要西巡,他没有反对,只是在一次父子独处时说:
“干儿,你比朕当年走得更远。朕征讨四方,是为平定天下。而你,是要连接天下。”
皇帝从枕下取出一柄短剑,剑鞘斑驳,满是岁月痕迹:“这是朕当年征讨宋金刚时所佩。
那时朕二十二岁,与你如今相仿。
今日赠你,望你记住:开拓之路,从无坦途。
但心中有光,脚下便有路。”
李承乾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不仅是剑的重量,更是父亲的期许。
六月初,大唐医学院第一批三十名学员入学。李承乾在开学典礼上,亲自为他们戴上特制的医士巾冠。
“从今日起,你们不仅是医者,更是探索生命奥秘的勇者。望你们勤学精研,将来悬壶济世,造福苍生。”
学员中,有太医世家子弟,也有平民出身的聪慧少年,更有两名胡人学徒——一位来自波斯,一位来自吐蕃。
这是李承乾特意要求的:医学无国界。
七月,内阁制运行半年总结。
数据显示,政务处理效率提升四成,各部协调明显改善。
虽然仍有遐疵,但已证明其价值。
李承乾下令将暂行条例修订为正式《内阁章程》,报皇帝批准后永为定制。
八月中秋,长安城举行盛大灯会。
李承乾微服出宫,与民同乐。
他站在朱雀大街上,看着满城灯火、百姓笑脸,听着孩童吟诵新编的《算术歌谣》,心中充满感慨。
这个帝国正在他手中悄然蜕变。
虽然缓慢,虽然时有反复,但方向已经明确——走向一个更开放、更富庶、更文明的时代。
九月重阳,西巡队伍准备就绪。
三千精锐骑兵,五百工匠学者,携带着最新的测绘仪器、通信设备(改良的信鸽系统和初级光学信号机)、医疗物资,以及给西域诸国和波斯的礼物。
出发前夜,李承乾再次来到甘露殿。
李世民已睡下,呼吸平稳。
他跪在榻前,叩首三次,轻声道:
“父皇,儿臣去了。您保重龙体,待儿臣归来,再向您讲述西域见闻。”
起身时,他发现父亲眼角有泪痕。
原来皇帝醒着,只是装睡。
父子之间,有些话不必说,都懂。
次日清晨,长安城外,万民相送。
李承乾一身戎装,跨上战马,回望巍峨长安城,回望城楼上那隐约的黄色身影——那是被搀扶着的李世民,坚持要目送儿子远行。
“出发!”
马蹄扬起尘土,队伍向西而行。
朝阳在前方升起,金光铺满丝绸之路。
阿青策马跟在李承乾身侧,低声问:“殿下,此去西域,第一站是何处?”
“凉州。”
李承乾望向远方,“然后是敦煌、龟兹、疏勒,翻越葱岭,抵达波斯。
若有可能…
我还想去看看大食,看看拂菻(东罗马),看看这个世界的尽头在哪里。”
他的眼中闪着光,那是对未知的渴望,也是对大唐未来的无限憧憬。
队伍渐行渐远,融入地平线的金光之中。
长安城楼上,李世民久久伫立,直到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陛下,风大了,回宫吧。”内侍轻声劝道。
“再等等。”
李世民喃喃道,“让朕再看看…这大唐的明天。”
秋风拂过城头旗帜,猎猎作响。
那旗帜上的“唐”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仿佛预兆着一个空前帝国的黄金时代,正随着太子的西巡,缓缓拉开更宏伟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