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墨衡带着团队开始改进第二代机车。
他们总结了“长安一号”运行中的问题:锅炉效率仍偏低、震动过大、噪音扰民、煤炭消耗惊人……
“关键在锅炉。”
墨衡在工坊里,指着拆解的锅炉内部,“现在用的是单炉膛,热力损失太大。殿下提过的‘多管式锅炉’,或许可行。”
“试试。”
李承乾道,“还有,减震系统需要加强。客车厢要舒适,否则长途旅行无人能受。”
“臣明白。另外……”
墨衡犹豫道,“有商人私下找臣,问能否购买机车,用于矿场运输。”
“暂时不可。”
李承乾果断道,“此乃国之重器,必须官营。
但可以租赁——工政总署成立‘铁道司’,专营铁路运输。
民间货物,按重量里程收费。”
这是借鉴后世的经验。铁路作为国家命脉,必须掌握在朝廷手中。
……
就在长安为铁路沸腾时,南方海疆,刘仁轨的船队正经历生死考验。
南海深处,风暴季提前来临。
“探海号”在滔天巨浪中如一叶扁舟。
船舱大量进水,蒸汽机因海水倒灌而故障,船速骤减。更糟糕的是,他们与另外四艘船失散了。
“将军!左舷发现礁石!”了望手嘶吼。
刘仁轨扑到舷窗前,只见左前方黑影幢幢——是一片未被海图标注的暗礁区!
风暴中视线模糊,等发现时已来不及转向。
“右满舵!全力倒车!”
“蒸汽机故障!倒车无力!”
巨浪将船猛地推向礁石。
刺耳的摩擦声,船体剧烈震动,木材断裂的咔嚓声不绝于耳。海水从破口汹涌灌入。
“弃船!”刘仁轨当机立断。
水手们放下救生艇,在狂风巨浪中艰难转移。当最后一人离开“探海号”时,这艘大唐第一代蒸汽战舰,在礁石上断成两截,缓缓沉没。
三艘救生艇在海上漂流了两天两夜。风暴停息后,他们被海浪冲上一座荒岛。
清点人数:出发时三百人,现在只剩一百二十七人。
所有仪器、海图、样本,尽数沉没。
更致命的是,淡水所剩无几。
刘仁轨站在沙滩上,望着茫茫大海,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第一次感到绝望。
“将军,”
副将递过水囊,“只剩这些了。”
刘仁轨推开:“分给伤员。”
他环视幸存者,“诸位,是我刘仁轨无能,带大家至此绝境。”
“将军何出此言!”
一个年轻水手激动道,“海上风暴,天灾也,非将军之过!咱们跟着将军,无怨无悔!”
“对!无怨无悔!”众人齐声道。
刘仁轨眼眶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好!那就一起活下去!杜环——”
“学生在。”
脸色苍白的杜环上前。他虽然文弱,但海上两日,硬是挺过来了。
“你是读书人,脑子活。这岛上,找水、找食,靠你了。”
杜环点头,强打精神:“学生观察,此岛植被茂盛,应有淡水。
且学生注意到,岛上有海鸟栖息——有鸟必有水。”
果然,半日后,他们在岛中央发现一处泉眼。更让人惊喜的是,岛上生长着大量椰子树、香蕉树,还有野生的木薯。
“天不亡我!”士兵们欢呼。
暂时解决了生存问题,刘仁轨开始筹划出路。船已沉没,只能等待救援——但船队失散,谁知道他们在这里?
“造筏。”刘仁轨下令,“同时,在最高点燃起烽火,日夜不熄。”
……
长安,一个月后。
李承乾收到了船队失联的消息。
信鸽从广州飞来,带来了模糊的信息:“南海风暴,五船失散,‘探海号’未归。”
朝堂震动。
“臣早就说过!海外蛮荒,险恶异常!”
御史再次发难,“如今三百精锐、数万贯战舰,尽付东流!此乃天谴!”
这次,连一些原本支持的大臣也动摇了。
毕竟,损失太大了。
李承乾面沉如水。
他相信刘仁轨的能力,但海洋的无情,他也清楚。
“传令广州水师,立即组织搜救船队,沿海岛寻找。”
他下令,“同时,命登州船厂加速建造新式搜救船——要蒸汽动力,抗风浪强,续航久。”
“殿下,这又要耗费巨资……”户部侍郎迟疑。
“人比钱重要。”
李承乾斩钉截铁,“三百大唐儿郎,必须找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令下达后,他独自登上观星台。
夜空如洗,繁星点点。
南方天际,有星辰坠落,划过一道短暂的光痕。
“殿下,”阿青轻声道,“刘将军吉人天相,定会平安。”
“我知道。”李承乾喃喃,“但我在想……若有更快的方式,传递消息、运输物资、调动救援,该多好。”
他望向西郊。那里,铁道的延伸工程正在连夜施工——下一步是修到潼关,然后出函谷,向洛阳延伸。
铁路……电报……电话……这些后世寻常之物,在这个时代,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但必须走下去。
……
荒岛上,第三十七天。
烽火日夜不熄,但海平面上始终没有出现船影。
淡水虽然不缺,但粮食开始紧张——木薯和香蕉毕竟不能长期当主食。
更麻烦的是,岛上出现了毒蛇,已咬伤三人,其中一人不治。
士气开始低落。
杜环却在这时有了惊人发现。
那是在岛的另一侧,一片背风的洼地。
他在采集草药时,注意到一种藤蔓——与他之前在“珍珠岛”记录的胶藤极为相似,但更粗壮,割开后流出的乳汁更多,凝固后弹性更好。
“刘将军!”
杜环兴奋地跑回营地,“学生找到了……找到了比珍珠岛更好的胶藤!”
刘仁轨精神一振。他记得太子对“胶藤”的重视。“能移植吗?”
“能!这藤有块根,可分割栽种。学生已标记了十几株。”
杜环道,“而且,学生还在附近发现了新的作物——”
他掏出一把植物块茎,表皮紫红,形状不规则:
“学生尝了一点,无毒,味甘,饱腹感极强。当地土人称它为……‘番薯’。”
番薯!这正是李承乾描述过的高产作物之一!
刘仁轨激动地握住杜环的肩膀:“好!好!杜画师,你立大功了!就算船回不去,这些种苗,必须送回去!”
但怎么送?没有船。
正当众人愁眉不展时,了望塔上传来狂喜的呼喊:“船!有船!”
所有人冲向海滩。
海平面上,三个黑点正在靠近。
渐渐地,看清了——是唐字旗!是搜救船队!
“点火!把所有能烧的都烧起来!”刘仁轨下令。
浓烟冲天而起。
半个时辰后,三艘蒸汽辅助战船靠岸。
水师将领赵怀义跳下船,看到衣衫褴褛但目光炯炯的刘仁轨,单膝跪地:“末将来迟,请将军恕罪!”
“不迟!不迟!”刘仁轨扶起他,虎目含泪,“兄弟们……都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