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穿过窗格，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房间里一片狼借。
几件换下的亚麻布短衫和裤子被随意扔在床脚，一件甚至搭在了半颗苹果上。
木桌上，几个陶盘胡乱叠着，残留着奶酪碎屑和干涸肉汁。
壁炉中木柴劈啪作响，房间里热烘烘的。
一只脚丫有节奏地在空气中上下摆动，脚趾蜷曲又张开。
一丝不挂的小腿光洁可人，随着不经意晃动，宽大的男士衬衫起起伏伏，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银色长发铺散开来，几缕发丝黏在微汗的脖颈上。
衬衣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了白淅肩头和纤细锁骨。
米娅趴在柔软的床上，身上是从维林旧衣物里“借”来的那件衬衫。
她正专心致志地翻阅一本小册子。
书页粗糙，是用碎木浆压制而成，上面墨字印得有些模糊。
这是最近风靡新生镇和米港工地的《洛奇》小说版。
在离她不远的小几上，放着一盘油炸土豆薄片。
一条细长尾巴从衬衣下摆探出，灵活地卷起一片土豆，送到嘴边。
她“咔嚓”一声咬碎，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真蠢，有这力气，直接去偷不好吗？”
她对书里的主角嗤之以鼻，觉得他为了所谓的尊严去码头流汗简直不可理喻。
在她看来，能轻松拿到手的食物，为什么要弄得那么复杂？
自从三十多年的生存危机被维林解决后，她的生活就陷入了一种安逸、几近腐烂的状态。
虽然由于血脉改造并不完全，魅魔的能力大部分时候都被封印着。
但她也不再需要去执行那些朝不保夕的危险任务了。
每天的工作，就是去训练营地，教导凯尔手下那批新招募的探子。
凯尔的战斗和潜行能力很强，但对于游走在社会阴暗面的地下规则，他远不如米娅熟稔。
探子们学得很快，特别是小兰。
那个胆小的女孩最近展现出特别的天赋，不仅那些规则记得快，有时候站在阴影里，连米娅自己都很难察觉她的存在。
米娅又吃了一片土豆，翻过一页书，忽然觉得口渴。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敲门声响起。
“谁？”
“米娅小姐，领主大人传唤您。”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主人？
米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自从主人去王都以后，他们就没再好好见过面了。
“等一下！”
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她冲到水盆边，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接着，她用手指梳理着乱糟糟的银发，又在衣柜里翻找起来。
最后，她换上了一件稍微整洁些的衣服，才打开了门。
领主府的书房。
维林正站在书桌后，看着一份来自启源会最新的研发报告。
米娅走进来，有些局促地停在门口。
维林抬起头，将报告放到一边。
“过来坐。”
他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
米娅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绷得笔直。
“最近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维林先开口。
“托主人的福，米娅过得很好！每天都能吃饱，还能睡懒觉！”米娅立刻回答，声音带着一丝甜腻。
“凯尔的训练，你还应付得来？”
“小意思。”米娅放松下来，身体靠在椅背上，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那些小崽子们还挺好教的。倒是凯尔，整天板着一张脸，比灰沼泽的石头还硬。”
她开始向维林抱怨，试图博取主人的关注。
“主人，您都不知道，他看我的眼神，活脱脱就是看一团会走路的麻烦。要不是您下的命令，米娅才懒得理他呢。还是待在您身边最舒服————”
她停下来，紫色的眼眸水汪汪地看着维林，期望得到一句安慰。
但维林没有接话。
米娅觉得有些尴尬，又赶紧补充道。
“不过放心，您的米娅有在认真工作。明年您想对黑石之手商会动手，我肯定能把他们的底裤都给您摸清楚。”
她刻意加重了“您的米娅”，还对着维林抛出一个自认为充满魅惑的“k”。
维林看着她，终于开口。
“黑石之手的事情不急。”
“现在有另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米娅立刻来了精神，在她看来，任务就等于能从主人那里换来额外的零食和奖励。
“米那斯提力斯来了一位牧师，叫做法比安。”
“他很有能力，也很棘手。我需要一个人去接近他，了解他。他的习惯，他的弱点，然后对他上一些“小手段”。”
维林看着米娅。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书房里很安静。
米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牧师？！
那个词钻进她的耳朵，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赫克托的地下室里，那些被绑在架子上，被神父用圣水泼洒后痛苦嚎叫的同类。他们的皮肤冒着白烟，身体在抽搐中融化。
那个画面是她一生的噩梦。
“不————”
她下意识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连滚带爬地扑到书桌前，一把抓住了维林的衣角。
“主人，不要！求您了！”
她的声音变得尖利，紫色的眼眸里泪水瞬间涌出。
“任何地方都行，杀人放火都可以！但就是不能去教堂————那些神父————他们会烧死我的！米娅会化成烟的！”
她抬起头，那张盛满恐惧的小脸流下两道泪痕，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软。
维林没有马上安慰她。
他见过米娅害怕的样子，但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控。
看来教会和神职人员，触碰到了她最深层的创伤。
强迫是没用的。
好在他早就准备了一份米娅无法拒绝的奖励。
他站起身，走到了房间另一侧的柜子前。
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造型很奇特，瓶身有着流畅的曲线。
瓶子里装着半满的黑色液体。
瓶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渗出丝丝凉意。
维林拿着瓶子，走到书桌前，拧开木塞。
“呲—
”
一声轻响。
一股白色的气体从瓶口冒出，黑色的液体中，无数气泡翻腾而上。
奇特的香甜和清香气味，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米娅不哭了。
她抽动了一下鼻子。
那股味道钻进她的鼻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吸引力，勾动着她的味蕾和好奇心。
她忘记了恐惧，紫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维林手中的瓶子。
那是什么？
从来没闻过的味道。
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