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已至,黄河水畔的寒气刺入骨髓。
吕布站在怀县的城头,目光扫过摩下正在清理战场、收殖同袍尸首的将士们。
从平定董卓之乱,到袁隗宫变,再到奔袭河东、收编白波,直至强攻怀县————
数月征战,将士们已是人困马乏。
河内一战,更是死伤颇多,亟需休整补充。
且袁绍在黎阳部署重兵,强攻不易,他决定暂缓图谋冀州。
吕布命令张杨留兵驻守,稳固河内。
随后,携新纳的杜氏,率领主力大军,携胜利之威,班师回朝,返回雒阳。
岁末的阳,一场大雪刚刚落定,整座城池银装素裹,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宁静与祥和。
吕布的大军没有直接入城,而是驻扎在城外大营,由各级将领负责犒赏。
他本人则仅带着八百亲卫,押解着俘虏和缴获的旌旗、礼器,浩浩荡荡从开阳门入城。
雒阳的百姓早已闻讯,万人空巷,挤在御道两旁,争相一睹这位如今权倾朝野、战功赫赫的温侯风采。
“看!那就是温侯!”
“真是天神下凡啊!”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身披何太后新赐的锦袍金甲,在雪后初霁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宛若神人。
他面容沉静,既无骄狂,也无喜色,只是偶尔向道旁的百姓微微颔首。
这份威仪与克制,更让人心生敬畏。
皇宫,德阳殿。
气氛隆重至极。
少帝刘辩端坐于上,何太后垂帘听政。
吕布大步上殿,甲胄铿锵之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
“臣,吕布,奉诏讨逆,赖陛下与太后洪福,三军效命,已克河内,斩逆臣王匡!今凯旋回朝,复命!”
珠帘之后,何太后的声音带着欣慰,清淅地传遍大殿。
“温侯辛苦了!快快平身!卿乃国之柱石,此次又立不世之功,若不厚赏,岂不寒了天下忠臣良将之心?”
她稍作停顿,颁布道:“朕与陛下议定,特赐温侯:
食邑再增五千户,连前共万户,享一县之赋!
赏黄金千斤!
赏蜀锦千匹,齐纨千匹!
赏白玉璧十对,夜光杯四盏,东海明珠一斛,以彰卿之品德,光华内蕴!
另赐宫中御酒百坛,犒赏温侯麾下有功将士!”
食邑万户,已是列侯的顶峰,与当年萧何、霍光比肩。
王允、杨彪等老臣面色复杂,他们深知,吕布的权势与圣眷,已彻底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殿内百官,无论内心如何想,此刻皆躬身拜贺,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散了朝会,吕布回到西园左将军府,召集幕府谋士武将宴会。
正堂之内,炭火烧得啪作响,与外间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左侧谋士,以陈宫为首,其后是李儒、荀或、李肃。
右侧武将,以高顺为首,其后是张辽、华雄、徐晃、琪琪格,再后是杨奉、
韩暹、胡才、李乐、成廉、魏越、侯成、宋宪、魏续、秦宜禄、曹性等并州旧将与新附骁将。
众将齐聚一堂,说起这几个月来的经历,恍如隔世。
谁都不敢相信,曾经的并州主薄,竟然创建如此功业。
酒过三巡,吕布缓缓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
他举起酒爵,面向所有人道。
“今日之宴,非为口腹之欲,乃为酬谢诸君,与我吕布共襄盛举,奠定大业之基!”
“诸公!”他开口道,“自诛董卓、平袁隗以来,我等历经血战,终克河东,收河内!如今,司隶已定!”
他略一停顿,开始如数家珍般点算家底。
“如今朝廷,可谓是兵强马壮!
北军五营五千,南军三千!
皇甫嵩将军麾下三万劲旅!
西园军五千!
我并州子弟兵五千!
凉州骁骑两千!
匈奴狼骑三千!
张杨郡守部五千!
张文远、高伯平、徐公明,各领精锐一千!
更有白波义军一万,河内归附士卒五千!”
他最后重重一顿。
“将近八万大军!”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着的兴奋低哗。
八万大军,这已是一股足以横扫一方的可怕力量。
吕布话锋一转。
“然天下未平,豺狼环伺。”
他伸出四根手指。
“眼下,有四条路摆在面前!”
“河北袁绍!
兖州曹操、张邈、刘岱!
豫州袁术!
西凉胡轸!”
“诸公皆我心腹股肱,今日畅所欲言,下一步,我兵锋该指向何方?”
荀或率先起身。
“温侯,或以为,当先攻河北袁绍!
冀州乃天下重镇,钱粮广盛,兵源充沛,更盛产战马。
袁绍新得冀州,根基未稳。
若待其消化集成,必成心腹大患,届时难以制之。
如今幽州刘虞、公孙瓒已奉诏南下,正可与其形成夹击之势,一举而定河北!”
吕布闻言,缓缓点头。
他想起前世袁绍麾下数十万大军,颜良文丑,河北四庭柱,雄踞河北。
“文若所言,深得我心。袁本初,确非池中之物。”
他话音刚落,李儒便阴恻恻地开口。
“文若先生所言,乃远虑。然儒以为,不妥!
兖州紧邻司隶,乃我雒阳门户!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若不先平定兖州,我等北上攻袁之时,曹操若在背后捅上一刀,如之奈何?
”
吕布再次点头。
“文优之虑,亦是老成谋国之言。曹操,世之枭雄,当趁其弱小,先行扼杀!”
这时,陈宫站了起来。
“文若欲图远,文优欲安近,皆有道理。然宫以为,仍当先攻袁绍!
兖州三股势力,若我军主力攻兖,彼等必暂时摒弃前嫌,合力抗我。
兖州城池坚固,非旦夕可下,我军必陷入泥潭。
反之,若我大军北上伐袁,兖州三雄见外患暂去,内部矛盾必然激化,争夺地盘,无暇西顾!
届时,我只需派一员上将,扼守虎牢关天险,便可保司隶无虞。”
吕布听罢,抚掌沉吟:“公台洞悉人心,此计大妙。”
三位顶尖谋士,三种战略,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吕布知道,此刻并非做出决断的最佳时机。
他需要时间独自权衡。
于是,他哈哈大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举起手中的酒爵:“此事重大,容我等年后再行定夺!”
“今夜不论河北兖州,只论杯中杜康!
诸公,与我满饮此杯,一醉方休!”
“敬温侯!”
“一醉方休!”
堂上气氛瞬间被点燃,所有文武齐齐举杯,豪饮之声不绝于耳。
夜深,宾客渐散。
李儒独自面见吕布。
吕布笑了笑,问道:“文优可还有事?”
李儒阴柔一笑道:“温侯,当知鸟尽弓藏,不可先攻袁绍!”
吕布默默拨弄着炭火,缓缓道:“袁绍必灭。我们的敌人,不止在河北。我们在做的,是掘天下世家的根。”
李儒闻言,眼神一亮,缓缓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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