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赵砚海书房。
阵法光幕已悄然升起,隔绝内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守业身上,尤其是他身后侍立的那十二名气息沉稳、默然肃立的筑基后期修士。
“守业,今日之事,你做得好。”赵砚海看着次子,眼中毫不掩饰赞赏,“为父也没想到,你竟能在这等关键时刻,给家族带来如此惊喜。”
“父亲谬赞。”赵守业微微欠身,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明亮坚定,“孩儿只是觉得,一味炼丹,终究是闭门造车。家族庇护我成长,供我钻研丹道,如今家族有需,孩儿也当尽一份力。这些兄弟……”
他侧身示意身后的十二人:“都是近十年来,因各种缘由来到云雾城,并有求于孩儿炼丹的修士。其中不乏修为卡在瓶颈,或为资源所困者。孩儿以丹药助他们突破,或提供稳定的修炼资源,他们则愿意追随孩儿,为赵家效力,平日里也负责为孩儿搜集一些偏门炼丹材料,算是各取所需。”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这十二位兄弟,只是其中修为较高、最为可靠的一批。这些年陆陆续续,也还有不少志同道合的道友,散布各处,或为客卿,或有其他营生,但都与孩儿有些交情。他们大多重信守诺,感念丹药之情,在关键时刻,或可一用。”
此言一出,书房内众人皆是一惊,随即是深深的感慨。
没想到这位向来低调、醉心丹道的二公子,不声不响间,竟已织就了这样一张人脉网络!十二名筑基后期,而且听他言下之意,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力量,暗中不知还有多少人!这股力量,在关键时刻,足以影响一城局势!
“好!好一个各取所需!”周平抚掌赞道,“二公子此举,既全了同道之义,又壮我赵家声威,更于丹道修行有益,一举三得!”
“守业,你太厉害了!”石虎更是满脸兴奋,“我就说嘛,你肯定不只会炼丹!”
赵丹心也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守业,做得漂亮。今日若非你及时赶到,以那千机老儿的强势,恐怕难以善了。”
赵砚海含笑点头,心中畅快。他这两个儿子,长子丹心沉稳干练,堪当大任;次子守业内秀于中,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赵家后继有人,他如何不喜?
“父亲,大哥,诸位叔伯谬赞了。”赵守业依旧谦逊,“只是些微末助力。真正能震慑碧波阁的,还是父亲的金丹之威。若无父亲在前抵挡,我这点人手,不过是以卵击石。”
“不必过谦。”赵砚海摆摆手,神色恢复严肃,“今日虽暂时逼退了千机,但此事绝不算完。碧波阁既然已撕下脸皮,以势压人,必不会轻易罢休。三日之内,必有回复,而那回复,恐怕不会是妥协。”
众人神色一凛。
“父亲,那依您之见,碧波阁下一步会如何?”赵丹心问道。
“无非是威逼与利诱并行。”赵砚海目光深邃,“若我所料不差,他们会一方面继续在贡赋和矿脉上做文章,施加压力;另一方面,可能会暗中拉拢分化云雾城内其他势力,甚至可能从我们内部着手。铁刑此人,看似粗豪,实则心细,且手段狠辣,不会轻易动用大军压境这等下策,那容易激起海域内其他势力的反弹。他要的,是名正言顺地打压、削弱,甚至……吞并我赵家。”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石坚急道。
“以不变应万变,同时,合纵连横。”赵砚海缓缓道,“守业今日亮出的力量,是一步好棋,足以让碧波阁投鼠忌器。但我们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此。当务之急,是要查找盟友,至少,是能牵制碧波阁,让他们不敢全力对付我们的力量。”
“盟友?”李渔皱眉,“碧波海域内,谁人敢明着与碧波阁作对?”
“明着不敢,暗着却未必。”赵砚海沉声道。
“星罗群岛的文先生在海市大会之后就联系过我,虽然他们目前与碧波阁无直接冲突,但其势力遍布数片海域,商贸网络发达,情报灵通,现如今碧波阁压迫这么厉害,他们未必没有些其他的想法。而且,他们需要稳定的资源供给渠道,我赵家,或许可以成为他们在碧波海域的一个支点。”
“父亲是想……拉拢星罗群岛?”赵丹心若有所思。
“不是拉拢,是合作,各取所需。”赵砚海纠正道,“我们需要一个外部强援,至少是能对碧波阁形成一定牵制的存在。星罗群岛需要资源和影响力。我们可以提供一部分稀有资源和在碧波海域的便利,换取他们的情报支持,以及在关键时刻,适当的声援,或者……贸易上的‘特殊关照’。”
他看向赵曦:“曦儿,你待会通过子母传音石联系文先生,以我的名义,邀他前来云雾城一叙,就说有要事相商,关乎星罗商会在碧波海域的长远布局。记住,此事需绝对保密。”
“女儿明白。”赵曦应下。
“另外,”赵砚海目光扫过众人,“丹心,石坚,你们加紧内城防卫,阵法随时待命,巡逻加倍,尤其是港口和矿脉方向,绝不可松懈。守业,你的人手,暂时不要公开露面,化整为零,暗中监察城内可疑动向,特别是与碧波阁有旧,或近期行踪诡异之人。李渔,周平,商会那边,也需你多费心,稳住货源和渠道,提防碧波阁从商业上施压。”
一条条指令清淅明确,众人齐声领命。
“父亲,若三日后碧波阁再次发难,甚至大军压境,我们……”赵丹心还是有些忧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砚海神色平静,眼中却闪铄着自信的光芒,“我赵家能有今日,非是侥幸。碧波阁想要吞下我们,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守业的力量是一张牌,星罗群岛是另一张牌。为父闭关年馀,也非毫无寸进。真要到了那一步……”
他没有说下去,但身上那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微微一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金丹中期!主的修为,竟已突破至金丹中期了?众人又惊又喜,心中大定。
“好了,都去准备吧。”赵砚海挥挥手,“记住,越是此时,越要沉住气。碧波阁想让我们乱,我们偏要稳如泰山。”
众人肃然应诺,纷纷告退。
书房内只剩下赵砚海一人。他走到窗边,望向碧波城方向,目光幽深。
“铁刑,千机……想拿我赵家立威?”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骨头更硬吧。”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与此同时,赵曦已回到自己居住的院落,开启静室阵法。她取出父亲给他的一枚传音石,正是与星罗群岛文先生秘密联系的子石。
她注入一丝精纯的太阴星力,子石表面泛起淡淡的光泽。
等待片刻,子石中传来一个温和醇厚、略带磁性的男子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赵前辈?这个时辰联系文某,可是有紧急之事?”
“文先生。”赵曦声音清冷平静,“我乃赵曦,此次联系,是奉家父之命,有要事与先生相商,此事关乎贵我双方未来在碧波海域的布局,甚至可能影响星罗商会的长远利益。”
那头沉默了一下,文先生的声音也严肃了几分:“哦?愿闻其详。”
“碧波阁以陈松遇袭为借口,遣千机真人率铁羽卫前来,威逼我赵家,意欲加赋、强行核查矿脉,并索取内核成员名单。今日港口对峙,虽暂时逼退,但三日之内,碧波阁必有后续动作。”赵曦言简意赅,将事情说清。
“碧波阁……终于忍不住了吗?”文先生沉吟道,“赵家主的意思是?”
“家父想请文先生秘密来云雾城一叙。”赵曦直接道,“碧波阁野心勃勃,欲加强对附庸控制,甚至吞并以自肥。今日是我赵家,明日又焉知不会是其他与星罗商会有往来的势力?唇亡齿寒之理,先生当比晚辈更明白。赵家愿与星罗群岛加深合作,互为奥援。具体事宜,家父希望能与先生当面详谈。”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家兄守业,近日网罗了十数码筑基后期好手,皆可为臂助。我赵家,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这话既是展示实力,也是增加谈判筹码。
那头再次沉默,似乎文先生在权衡利弊。片刻后,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果断:
“赵家主高瞻远瞩,文某佩服。碧波阁近年来确有些咄咄逼人,已影响到商会部分商路。此事,文某需向岛主禀报。不过,赵曦小姐可转告赵家主,文某个人对此合作,甚为赞同。最迟明日此时,无论岛主是否同意,文某都会给赵家一个确切答复,并尽快安排会面。”
“有劳文先生。”赵曦心中微松。
“赵曦小姐客气。星罗与赵家合作向来愉快,守望相助,亦是应有之义。静候佳音。”
传音中断。
赵曦收起子母传音石,望向窗外沉沉夜幕。
“星罗群岛……希望你们,不会让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