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城,西市。
这条街不如主街繁华,但店铺林立,人流不少,多是些中小型商会和散修开设的铺面。
“嘿,听说了吗?街口那家‘陈记杂货’盘出去了,新东家动作挺快,正在里头叮叮当当装修呢。”
“是吗?陈老头熬不下去了?他那铺子位置还行,就是窄巴了点。新开的什么店?”
“好象叫……‘金石阁’?看样子是做法器生意的。掌柜的是个生面孔,看着挺精悍,姓齐。”
“法器?这西市法器铺子可不少,‘利刃坊’、‘百炼阁’可都开了十几年了。新来的,有得熬咯。”
路人低声议论着,目光扫过街口那间刚刚换上崭新匾额、门面尚显朴素的店铺。牌匾上“金石阁”三个字倒是银钩铁画,颇有气势。
店铺内,齐武正指挥着几名雇来的凡人伙计擦拭柜台、摆放货架。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但挺直的背脊和锐利的眼神,与寻常店铺掌柜迥然不同。
“掌柜的,货架按您说的摆好了。您看这‘水纹钢’炼制的制式飞剑,摆这边成吗?”一个机灵的伙计问道。
“恩,就那儿。把旁边那几面‘玄铁盾’摆整齐点,擦亮些。”齐武点点头,目光扫过柜台后。那里已经陈列了数十件法器,从下品的制式飞剑,到中品的分水刺、厚土盾,种类不多,但做工扎实,尤其几件水属性法器,隐隐有精纯水灵之气流转,颇有些特色。
“掌柜的,”另一名年长些的伙计凑过来,低声道,“对面利刃坊的刘掌柜,刚才在门口转悠了两圈,眼神可不太对。还有斜对角百炼阁的王掌柜,也派人来探了探。”
“知道了。”齐武神色不变,“开门做生意,免不了有人看。把咱们的价目牌挂出去,明码标价。另外,去把开业前三天九折酬宾的牌子也立上。”
“好嘞!”
与此同时,南市,一条相对清静的巷道。
新开的“百草轩”悄然营业。店铺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淡淡的药香弥漫。柜台后,苏钊穿着朴素的青色长衫,正小心地将一瓶瓶丹药放入标好名称的玉格。
丹药种类颇多,从最基础的“回气丹”、“止血散”,到稍贵些的“培元丹”、“回元丹”,一应俱全。最显眼的位置,则单独放着几个小巧的玉瓶,标签上写着“碧灵丹(二阶下品)”、“护脉丹(二阶下品)”,价格不菲。
“掌柜的,您这‘碧灵丹’,当真如标签所说,能比寻常同类丹药,效果高出半成,且丹毒更少?”一个穿着普通、面容有些愁苦的散修老者,在柜台前驻足良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带着怀疑。
苏钊抬头,露出和气的笑容:“老先生,本店童叟无欺。这‘碧灵丹’乃独家秘方改良,确有此效。您若不信,可先购一粒试试,若无效,分文不取。”
老者尤豫了一下,看看那价格,又看看苏钊诚恳的脸,一咬牙:“那就……先来一粒!若真有你说的好,老夫以后就认准你家了!”
“承惠,二十块中品灵石。”苏钊熟练地取丹、收钱,将丹药递过,“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老者拿着丹药,匆匆离去,显然是急着找地方试药去了。
苏钊脸上的笑容淡去,恢复平静。他知道,这种质疑不会少。百草轩初来乍到,没有名气,只能靠实实在在的药效,一点点积累口碑。
“掌柜的,”一个伙计从后面小门探出头,压低声音,“周管事那边捎来口信,说让您留意近期有没有‘玉髓芝’或‘三阳花’的消息,价格好说。”
“知道了。”苏钊点头。这是家主交代的情报收集任务之一。玉髓芝是炼制几种珍贵丹药的主药,三阳花则是对火属性修士大有裨益的灵草,在碧波城这类消息往往最先流通。
开业头几日,两家店铺都算平静。金石阁靠着开业优惠和几件质量不错、价格公道的水属性法器,吸引了一些手头不算宽裕的散修和低阶修士光顾。百草轩则靠着实打实的药效,慢慢有了回头客,那位试药的老散修第二天就兴冲冲地回来,又买了两粒碧灵丹,还向同伴推荐。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这日午后,金石阁。
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神情倨傲的年轻修士,簇拥着一个摇着折扇、衣着华贵、面色苍白的青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店内还有两名顾客正在挑选法器,见状眉头一皱,默默退到了一边。
“掌柜的呢?出来!”一个跟班模样的修士高声叫道。
齐武从柜台后走出,面色平静:“在下便是掌柜,姓齐。几位客官,想看些什么法器?”
那华服青年“啪”地合上折扇,用扇子指了指柜台里那柄作为招牌的、泛着幽幽蓝光的“分水刺”:“这玩意儿,看着还行。取出来,给本少爷瞧瞧。”
齐武眼神微动,这柄分水刺可是极品法器,是镇店之宝之一。他依言取出,放在铺了软布的台面上:“客官好眼力,此乃本店镇店之宝,‘幽澜分水刺’,以深海寒铁混合‘水纹钢’炼制,锋锐无匹,尤擅水战破防……”
“行了行了,罗嗦什么。”华服青年不耐烦地打断,随手拿起分水刺,掂了掂,又注入一丝法力。分水刺蓝光大盛,寒气逼人。“恩,马马虎虎。多少钱?”
“此乃极品法器,售价三千中品灵石。”齐武报出价格。
“三千?”华服青年嗤笑一声,“就这?你知道本少爷是谁吗?利刃坊刘掌柜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打个折。你这新来的,不懂规矩?”
旁边跟班立刻帮腔:“小子,听好了!这位是西市利刃坊刘东家的表侄,陈少爷!在这西市法器行当,陈少爷看上的东西,那是给你面子!识相的,便宜点,就当交个朋友!”
齐武心中了然,这是对面找茬来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抱歉,本店明码标价,概不还价。陈少爷若觉得不合适,可以看看其他的。”
“你!”那跟班一瞪眼。
陈少爷用折扇拦住他,阴柔的目光在齐武脸上扫了扫,又看向那分水刺,忽然手腕一翻,分水刺“铛”一声,被他随手扔在台面上,力道不小。
“东西是不错,可惜……掌柜的不懂事。”陈少爷慢悠悠道,“这西市,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站稳的。听说……你们东家是外地来的?小心着点,别哪天铺子着了火,或者进了贼,那可就亏大了。”
赤裸裸的威胁。
店内空气一凝。另外两名顾客低头匆匆离开。
齐武看着台面上那柄价值不菲的分水刺,又抬眼看向陈少爷,忽然笑了。这笑容不象生意人,倒象……石坚长老操练他们时,那种带着冷意的笑。
“陈少爷的提醒,齐某记下了。”齐武缓缓道,伸手拿起分水刺,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无碍,重新放回原位,“不过,齐某也提醒陈少爷一句。碧波城,是讲规矩的地方。无故损坏店铺财物,强买强卖,威胁恐吓……不知道碧波阁的巡查队,管不管?”
陈少爷脸色一沉。
齐武继续道:“另外,我们东家虽然初来乍到,但也知道,做生意靠的是货真价实,是守规矩。若有人不守规矩……我们东家,也认识几个在碧波阁当差的朋友。要不,我请他们来,跟陈少爷聊聊碧波城的规矩?”
他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我不怕你,我有靠山,别玩黑的。
陈少爷盯着齐武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只是笑容有些冷:“好,好!齐掌柜是吧?有胆色!咱们……走着瞧!”
说完,一甩袖子,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齐武看着他们离开,脸上笑容收起,对着自己从家族带来的兄弟吩咐:“去后面,把预警阵法检查一遍,晚上值守加双岗。”
“是,掌柜的!”
几乎在同一天下午,百草轩也迎来了不速之客。
来的是个身材干瘦、眼神闪铄的中年修士,筑基初期修为。他一进店,就直奔柜台,指着那瓶碧灵丹:“这药,我全要了!”
苏钊一愣,随即客气道:“这位道友,碧灵丹目前存货还有五瓶,每瓶十粒。您确定全要?”
“废什么话!怕我给不起灵石?”中年修士不耐烦地拍出一个储物袋,“点点!快点拿药!”
苏钊神识一扫,储物袋里果然有足够的中品灵石。他心下生疑,但生意上门没有不做的道理,便依言取出五瓶碧灵丹。
中年修士接过,看都不看就塞进怀里,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压低声音,凑近道:“掌柜的,有好货吗?比如……能快速恢复金丹真人法力的丹药?或者,能暂时激发潜力、无视伤势的虎狼之药?价格,好商量!”
苏钊心里一凛。快速恢复金丹真人法力的丹药,至少是三阶!虎狼之药更是禁忌。这人问这个,绝非善类!
“道友说笑了。”苏钊面不改色,摇头道,“小店本小利薄,只做些一阶、二阶的寻常丹药。您说的那些,别说没有,就算有,也不是小店敢卖的啊。”
“真没有?”中年修士眯着眼,盯着苏钊。
“真没有。”苏钊坦然与他对视。
“……哼。”中年修士又看了他几眼,似乎没看出什么破绽,冷哼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苏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微皱。这人来得蹊跷,问得也蹊跷。不象普通顾客,倒象是……来试探虚实的?
他招来一个机灵的兄弟,低声吩咐:“去,悄悄跟上刚才那人,看看他去了哪,别跟太近,安全第一。然后去告诉周管事那边的人,把这人样貌和问的话,记下来。”
“明白,掌柜的!”
两家店铺,同日遇事。消息很快通过秘密渠道,传回了云雾城。
书房内,赵砚海看着手中的两份密报,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试探来了……比预想的还快些。西市的地头蛇,来历不明的筑基修士……”
赵丹心站在一旁,担忧道:“父亲,齐武和苏钊他们,能应付吗?要不要让周平叔过去照应一下?”
“不必。”赵砚海摇头,“这点风波都应付不了,日后如何担当大任?齐武应对得不错,有理有据,不卑不亢,还抬出了碧波阁的虎皮。苏钊也很谨慎,处理得当。让他们自己历练。告诉周平,暗中关注即可,非生死关头,不要轻易插手。”
“是。”
“不过……”赵砚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试探背后的人,倒是值得琢磨。西市那个陈少爷不足为虑,但他背后的利刃坊,乃至可能指向的百炼阁……还有去百草轩那个筑基修士,是谁派来的?流焰岛?还是……碧波阁里,对我们感兴趣的人?”
他看向赵丹心:“传讯给齐武和苏钊,让他们接下来加倍小心。生意照做,但警剔性提到最高。同时,让他们设法,摸清利刃坊和百炼阁的底细,还有,查查那个筑基修士的来历。”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