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主,请随我来。”齐武神情一肃,在前引路。赵砚海、赵曦、赵守业紧随其后,玄伯也从赵曦肩头跳下,变成了磨盘大小,优哉游哉地跟在旁边。
一行人穿过营地,来到面向东北方向的阵法边缘。这里有一处特意留出的观察点,通过微微波动的阵法光膜,可以清淅地看到约两里外,那片在幽暗海水中更显阴森狰狞的礁石林轮廓。
与半年前相比,那片由无数嶙峋石柱组成的局域,范围确实向外扩张了一圈,最外围的几根石柱表面,已经复盖上了一层新鲜的、暗红色的绒状物,正是噬灵苔。
“父亲您看,”赵曦指向那几处新复盖的局域,“扩张的方向,基本是朝着我们矿脉这边。而且,最近一个月,扩张的速度好象比之前快了一点点。”
赵砚海目光如电,神识早已如潮水般向前方复盖而去。在他的感知中,那片礁石林局域仿佛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灵气旋涡边缘,散发着阴冷、滞涩的气息,正不断“吮吸”着周围海域,尤其是矿脉方向散逸过来的精纯水灵气。而在这片阴冷气息的内核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什么更加隐晦、更加古老的东西,被层层噬灵苔和混乱的力场所屏蔽。
“守业,你可有感知到异常?”赵砚海问道。
赵守业正闭着双眼,眉心微微发光,并非动用神识蛮横探查,而是以一种丹师特有的、对草木精气和能量流转的细腻感知方式,去“嗅探”前方。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带着困惑与一丝凝重。
“父亲,很怪异。噬灵苔吞噬灵气,本应使其自身蕴含驳杂阴气,但前方那片……吞噬的灵气似乎并未完全转化为阴秽之气,倒象是……被引导、汇聚到了某个中心点,而且其中一部分灵气,被提纯、转化了,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感觉,不象噬灵苔本身能拥有的。”
“中心点?”赵砚海眼神一凝,“能确定方位吗?”
赵守业摇摇头:“感知很模糊,被干扰得太厉害。但那股被转化后的气息……让我想起在古籍中看到的,关于某些古老遗迹或封印之地的描述,带着岁月的沉淀和……微弱的空间波动。”
“空间波动?”赵曦惊讶。
“只是猜测,非常微弱。”赵守业补充道。
赵砚海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齐武,你带人守在此处,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礁石林。曦儿,守业,玄伯,我们进去看看。记住,紧跟在我身后,不要轻易触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噬灵苔和看起来不自然的岩石。”
“是,父亲(家主)!”
赵砚海当先一步,穿过阵法光膜。赵曦、赵守业紧随其后,玄伯也晃晃悠悠地跟了上来,它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水蓝色光晕,将靠近的噬灵苔孢子无声推开。
一进入礁石林范围,那股阴冷、滞涩的感觉立刻变得清淅起来,仿佛海水都变得粘稠。光线更加暗淡,只有石柱间偶尔游过的发光生物带来些许微光。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海泥和破碎的贝壳残骸。
“跟紧。”赵砚海的声音直接在两人一龟脑海中响起。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银色的星辉,将三人一龟都护在其中,阻隔着噬灵苔孢子的侵蚀和那股阴冷气息的渗透。
他们沿着石柱间的缝隙,向着赵守业感应中那隐约的“中心点”方向缓慢深入。越往里走,石柱越是高大密集,噬灵苔的颜色也由暗红转为近乎黑色,厚厚地复盖在岩壁上,如同腐烂的绒毯。空气中漂浮的灰色絮状物也多了起来,但在星辉护罩外便被弹开。
“看那里!”赵曦忽然指向前方一根特别粗壮的石柱根部。
只见那里,除了厚厚的黑色噬灵苔,还散落着几具早已腐朽、只剩下惨白骨骼的骸骨。看型状,有大型鱼类,也有某种海兽,甚至……有一具隐约呈现人形,但骨骼纤细,不似常人。
“果然有东西死在这里,被吸干了。”玄伯嘀咕道。
赵守业蹲下身,小心地隔空摄取了一点骸骨残渣,放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死亡时间难以判断,但骨骼灵气尽失,髓质干涸,符合被噬灵苔长期侵蚀的特征。”
继续前行,地势开始向下倾斜。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壑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海底洞穴出现在众人眼前。洞穴入口高达十馀丈,内部更为宽阔,隐约有黯淡的、非自然的光源透出。而洞穴入口处及周围的岩壁上,复盖的噬灵苔已经浓密到形成了垂挂的“帷幕”,颜色漆黑如墨,灵气波动也最为剧烈。
“就是这里了。”赵守业低声道,“那股被转化后的古老气息,以及最隐晦的空间波动,源头似乎就在这洞穴深处。”
赵砚海神色凝重,神识尝试向洞内探去,却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粘稠的屏障,不仅阻挡神识深入,甚至还有一股阴冷的力量试图沿着神识反噬而来。
“有禁制,很强,而且……很古老,带着一股怨恨与绝望的意味。”赵砚海沉声道,收回了神识。他看向玄伯:“玄伯,你可有感应?”
玄伯此刻也收起了平时的嬉闹,墨黑的小眼睛紧紧盯着洞穴深处,歪着脑袋,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这种情况……玄伯好象……在传承里看到过一点点?……有点想不起来了。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心点,主人,里面恐怕有‘大家伙’。”
“父亲,要进去吗?”赵曦既紧张又兴奋,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赵砚海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观察着洞穴入口的地面。那里相对干净,没有噬灵苔复盖,露出深色的岩石。岩石上,隐约可见一些早已模糊的、非天然形成的刻痕。
他挥手打出一道柔和的星力,如同水流般拂过那片地面。星力所过之处,尘埃与微苔被清除,露出了下面清淅的图案——那是一个残缺的、由复杂曲线和古怪符号组成的圆形阵图的一角。阵图线条呈现暗红色,似是以某种干涸的血迹或矿物混合勾勒,历经岁月而不腐,散发着淡淡的不详。
“是古阵图,而且是血祭类的封印或召唤阵法的一部分。”赵砚海辨认出来,脸色更沉。结合之前感知到的怨恨绝望之意,这洞穴恐怕非同小可。
“血祭?”赵守业面色一白,他只在最邪门的丹道禁术记载中见过类似描述。
“看这阵图残迹的样式和磨损程度,年代极为久远,恐怕是上古甚至更早时期留下的。”赵砚海缓缓道,“噬灵苔在此滋生蔓延,或许并非偶然,很可能就是依托这古阵泄漏的阴秽之气和凝聚的灵气而生存,甚至其本身,就是这古阵某种‘呼吸’或‘侵蚀’现象的外在表现。”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那黯淡的光源忽然波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小心!”赵砚海低喝,将赵曦和赵守业护在身后,星辉护罩光芒大盛。
玄伯也瞬间体型暴涨至数丈大小,挡在众人前方,龟壳上水波流转,散发出强悍的威压。
“咕……噜……”
一阵低沉、缓慢、仿佛来自幽冥的蠕动声,从洞穴深处传来。紧接着,在洞口那黯淡光晕的映照下,众人看到,洞穴内的地面上,那厚厚的、黑色丝绒般的噬灵苔,开始如同活物般蠕动、隆起!
隆起的苔藓迅速凝聚、塑形,转眼间,化作了三只高达两丈、外形狰狞的怪物!它们有着类似人形的轮廓,但肢体扭曲,头颅部位只有两个空洞,周身由不断蠕动的黑色噬灵苔构成,散发着浓烈的阴秽之气和相当于筑基后期甚至巅峰的灵力波动!
“噬灵苔傀!”赵守业失声道,“古籍有载,噬灵苔吞噬足够多生灵精魄灵气后,在特殊环境下,可凝聚成类似傀儡的怪物,守护其内核局域!”
“吼!”
三只噬灵苔傀通过灵压震动海水发出轰鸣,空洞的“眼框”对准洞口外的入侵者,猛地扑了过来!它们动作看似迟缓,实则快如鬼魅,所过之处,海水都被染上一层墨色。
“曦儿,护住你二哥!玄伯,我们上!”
赵砚海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闪电般射出,指尖星光璀灿,一记“星元指”点向居中那只苔傀的头颅。玄伯则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周身涌起狂暴的水流,化作数条狰狞的水龙,卷向另外两只苔傀。
“二哥,跟紧我!”赵曦拔剑出鞘,剑身水光潋滟,隐隐有星辉流淌,她将赵守业护在身后,警剔地注视着战场,随时准备应对漏网之鱼。
星元指精准命中目标,那只苔傀的头颅轰然炸开,黑色苔藓四散。然而,散落的苔藓并未失去活性,反而如同有生命般迅速向躯体汇聚,眼看就要重新凝聚!
赵砚海冷哼一声,双手结印,周身星辉大放:“星辉净化!”
璀灿的银色星辉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如同烈日融雪,所照之处,那些蠕动的黑色噬灵苔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迅速枯萎、化作灰烬!那只正在重聚的苔傀,连同其周围大片的噬灵苔,在星辉中彻底消散。
另一边,玄伯操控的水龙将两只苔傀死死缠住,水流中蕴含的净化之力也在不断消磨着苔傀的躯体。但这两只苔傀异常顽强,挣扎着想要扑向玄伯。
赵砚海解决掉一只,身形一闪,已来到玄伯身侧,并指如剑,凌空划出两道交叉的银色剑芒。
“星衍剑诀第二式——织光!”
“嗤啦!”
剑芒掠过,两只奋力挣扎的苔傀动作一僵,随即从腰部齐齐断为两截,断口处银色星力闪铄,阻止着其再生,最终在玄伯水龙的绞杀下彻底溃散。
战斗爆发得快,结束得也快。但洞穴深处,那蠕动的声响并未停止,反而更加密集,隐约可见更多的黑影在黯淡光晕中蠕动、成形。
“不能久留,这噬灵苔傀似乎可以不断再生,里面恐怕是它的老巢。”赵砚海当机立断,“我们先退出去!”
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星力裹住赵曦、赵守业和恢复成磨盘大小的玄伯,身形暴退,瞬间便退出了礁石林范围,回到了矿脉营地阵法边缘。
齐武等人早已严阵以待,见他们安然返回,才松了口气。
回头望去,礁石林深处那洞穴入口的黯淡光晕缓缓平复,蠕动的声响也渐渐消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种阴冷、被窥视的感觉,却更加清淅了。
“父亲,那里面到底……”赵曦心有馀悸。
赵砚海望着那片重新恢复“平静”的礁石林,目光深邃:“一个依托古阵存在、被噬灵苔占据的诡异之地,而且很可能与上古某种血祭或封印有关。那些噬灵苔傀,只是外围的守护。真正的内核,恐怕藏着更大的秘密,或者……危险。”
他顿了顿,看向手中刚刚在洞穴入口,以星力悄然摄取的一小撮尚未完全激活的、带着暗金色细微纹路的噬灵苔样本。
“此事需从长计议。此地不宜强攻。或许……可以从这噬灵苔找到突破口。”
他将样本递给赵守业:“守业,你好好研究此物,看看能否找出其特性根源。”
“是,父亲。”赵守业郑重接过玉盒。这次深海之行,所见所闻远超他的预期,也让他心中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齐武,加派人手,在营地与礁石林之间,布设更多预警和干扰阵法。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允许任何人再靠近。”赵砚海吩咐道。
“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