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中,钟镇野、林盼盼,以及顶着老姑奶奶恐怖尊容的汪好,三人一时无语,默默地看着院子里那位热血上头的少年。
只见沉家这位不知名的少爷,挥舞着那柄看起来做工粗糙的桃木剑,对着空中那两只无形无质、完全由怨气构成的“鬼影”奋力劈砍,嘴里还念念有词:“妖孽!看剑!吃我一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他的剑锋自然每次都徒劳地穿过怨气分身的虚影,连根毛都碰不到。
他又尝试将手中的黄符纸扔向汪好扮演的“老姑奶奶”,那符纸轻飘飘地在空中打了个旋,便无力地落在地上,毫无反应。
然而,少年见“老姑奶奶”只是僵立原地没有扑上来,那两只“鬼”也只是在空中盘旋嘶嚎并未伤害他,反而更加确信是自己的“法术”起了作用,震慑住了妖邪,顿时士气大振,砍杀得更加卖力起来,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钟哥————这————怎么办?”林盼盼通过默言砂询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
钟镇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凝神开启灵视,仔细打量着院中那少年。
只见这少年周身的气息与寻常下人或是那些心怀鬼胎的主子都不同,虽无任何法力波动,却透着一股清正明亮的淡金色光晕,显示此子心性纯良,气运颇正,甚至有几分微弱的“正气”护体。
虽然无法确定他是否与内核事件直接相关,但或许——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一个计划迅速在钟镇野脑中成型。
“我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这个少年————”
他通过默言砂,快速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了两位队友。
“明白!“汪好和林盼盼立刻回应。
这时,院子里的少年一番“激烈”的“斗法”下来,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动作也慢了下来。
周围被惊动的几个丫鬟婆子聚在廊下,看着这诡异又有点滑稽的一幕,个个吓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既不敢上前帮忙,也不敢逃走。
就在此时——
“妖孽!滚开!”
一声低沉却充满威严的断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院墙阴影中炸响!
紧接着,一道身影疾如闪电般扑出,目标直指僵立原地的“老姑奶奶”!
正是家丁打扮、却气势凛然的钟镇野!
“老姑奶奶”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嚎,双臂僵硬地抬起,十指曲张,如同真正的僵尸般,悍然迎向钟镇野!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那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老姑奶奶”力大无穷,爪风凌厉,钟镇野则身形灵动,闪转腾挪,偶尔硬碰一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打斗场面极其逼真,烟尘四起!
但很明显,钟镇野更胜一筹,斗不过两回合,他便一掌将那“老姑奶奶”击飞,后者发出一声惨叫,遁入阴影中,消失不见。
那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张大嘴巴,甚至忘了空中还有两只“鬼”。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那两只盘旋的怨气分身瞅准机会,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朝他俯冲而下!
“小心!”
钟镇野刚刚击退“老姑奶奶”,见状大喝一声,身形如电,猛地扑至少年身前,一把将他推开!
同时,他右拳紧握,不知何时,指间那枚曾属于雷骁的“雷罡虎眼戒指“已然亮起,拳头上跳跃起刺目的金色电蛇,伴随着低沉的雷鸣之声,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向那两只扑来的怨气分身!
轰!嗤—!
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正是这些阴邪怨气的绝对克星!
金光爆闪,雷声撕鸣!
那两只怨气分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如同被烈阳照射的冰雪,嗤嗤作响着烟消云散,化作缕缕青烟消失不见。
整个院子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借,昏迷的二夫人,惊魂未定的丫鬟婆子,以及那个被推倒在地、目定口呆望着钟镇野的少年。
钟镇野缓缓收拳,周身电光隐去。
他站在那里,气息平稳,眼神锐利如刀,虽然穿着一身粗布家丁服,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高手气度。
这就是他的计划—装高手。
在盛凝玉吓晕、少年跳出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万一,万一这三个“嫌疑人”,都不是真正的凶手,那么他们的行为,就会严重地打草惊蛇!
他相信汪好的分析,但是,她的分析是创建在林盼盼收集的情报之上。
如果那些怨念给的情报,也有问题呢?
当然,打草惊蛇有打草惊蛇的处理办法,只不过钟镇野决定采用更稳妥的办法。
“仙、仙长?!”
少年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钟镇野,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那些丫鬟婆子也纷纷投来敬畏又好奇的目光。
钟镇野淡淡地瞥了少年一眼,语气平静无波:“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让人把你娘抬回屋里安置?邪祟虽暂退,阴气侵体久了于她无益。”
“噢!噢!对对对!”
少年如梦初醒,连忙指挥那些还在发愣的丫鬟婆子:“快!快把我娘抬进去!小心点!”
一阵忙乱后,盛凝玉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正房,安置在软榻上。
钟镇野假模假样地走上前,伸出三根手指搭在盛凝玉的手腕上,闭目凝神,仿佛在号脉,实则通过默言砂告知汪好和林盼盼:“你们先撤回我们住的地方休息,保持警剔。我这边稳住这个小子。”
“明白。““钟哥小心。”两人回应后,悄无声息地撤离了凝香苑。
现在钟镇野扮演的这个高人已经登场了,如果宅子里还有“闹鬼”事件,会削弱他的威信。
这时,少年紧张地凑过来,小声问:“仙、仙长————我娘她————没事吧?”
钟镇野睁开眼,收回手,语气淡然:“无妨,只是受了惊吓,心神动荡,昏厥过去罢了,休息一晚便好。”
少年松了口气,随即又迫不及待、带着无限好奇与崇拜地问:“那个————仙长您————
您是————?”
钟镇野拂了拂衣袖,一派世外高人的风范,微微颔首:“贫道乃飞来山,归真观,云枢子。”
雷哥,你的道号,我先借用了!
他目光扫过院内诸人,声音清朗:“今日云游途经此地,见贵宅黑气缠绕,鬼气森森,必有邪祟作乱。贫道不忍见生灵涂炭,故潜入宅中,欲查探究竟,降妖除魔。”
旁边一个胆子稍大的丫鬟忍不住小声嘀咕:“可————可你明明是庄俊啊——————我认得你————”
钟镇野淡淡一笑,语气高深莫测:“贫道修行已至关键,肉身行走红尘,需避因果缠身,然妖魔当前,又不能坐视不理,故暂借贵宅这位小兄弟肉身一用,诸位放心,待此间事了,贫道自会离去,并将肉身完好归还,于他并无半分损害。”
那丫鬟还想说什么,那少年却猛地一瞪眼,呵斥道:“闭嘴!你懂什么!仙长的手段,岂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明白的?!仙长这是游戏风尘,点化我等!”
他越说越激动,竟然转身,“噗通”一声就冲着钟镇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大声道:“云枢子仙长!您道法通天,神通广大!请您收弟子沉永畅为徒吧!弟子愿追随仙长,潜心修道,斩妖除魔!”
钟镇野微微眯眼。
沉永畅?
不是盛凝玉那个挪用公款赌博的儿子沉永历?
看来这二房不止一个儿子——这沉家人口也太多了点,名字还都差不多,真是头疼。
那沉永畅见钟镇野不语,心中更急,又不敢贸然磕头,只是仰着头,眼神炽热地大声道:“仙长!您开开口!只要您肯收我为徒,您要什么,金银财宝,奇珍异玩,只要我沉家拿得出来的,弟子一定为您寻来!”
钟镇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讥诮与不屑,冷哼一声:“哼!我辈修行之人,求的是超脱自在,证的是无上大道,岂会被凡尘俗物、黄白之物所累?你说这话,是在羞辱贫道吗?”
沉永畅大惊失色,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仙长您误会了!弟子绝无此意!弟子只是————只是仰慕仙长神通,一心只想拜师学艺,绝无轻视之心!弟子嘴笨,仙长您千万别生气!”
钟镇野拿腔拿调地“恩”了一声,神色稍霁,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淡淡道:“罢了,念你年幼,又是一片赤诚之心,贫道便不与你计较,收徒之事,关乎道统传承,非是儿戏,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贵宅这邪祟之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你先起来,将宅中近日发生的诡异之事,原原本本,细细与贫道说一遍。”
沉永畅如蒙大赦,连忙应是,麻利地爬起身,又赶紧吩咐丫鬟去彻茶备点心,殷勤备至。
一个丫鬟小声提醒是否要先去请示一下大夫人,沉永畅小心地看了一眼钟镇野。
钟镇野故作不知,问道:“大夫人?是如今贵宅主事之人?”
沉永畅连忙点头:“是是是,我爹这几日去了省城,如今宅中大小事务都由大娘————
呃,就是大夫人主持。”
钟镇野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淡然道:“今日天色已晚,大夫人想必也已歇下,有贫道在此坐镇,邪祟不敢再轻易作乱,明日一早,你再引我去拜会大夫人不迟,现在,你先将事情缘由道来。”
沉永畅自然无有不从。
他很快将三天来连续三人上吊自杀的事情说了一遍,内容与林盼盼收集来的大同小异,甚至细节还不如林盼盼的全面,但很快,他说到了今晚会议之后的情况。
“三房那个弟弟出事之后,大娘就把各房夫人、还有我们这些少爷小姐都叫到议事厅去了。”
沉永畅压低了些声音:“会上,大娘说,她觉得这肯定不是意外,是有人————是咱们沉家的仇人,用了邪法来报复!为了安全起见,接下来谁都不准随意出门,她还说,明天一早就派人去请真正有道行的高人来宅子里作法驱邪。”
他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回来之后,我就跟我娘说,不用请外人,我自己就能捉鬼!我收藏了好多法器呢!结果————被我娘狠狠骂了一顿,说我胡————然后————院子里就————”
说到这,他眼睛又亮了起来,兴奋地看着钟镇野:“不过现在仙长您来了!那就太好了!咱们就不用请那些外面的假道士了!您一定能把这害人的鬼捉住,对不对?!”
钟镇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吟起来。
大夫人直接在家族会议上定性是“仇家报复”?她是掌握了什么线索,还是故意这么说,为了稳住人心,或者————迷惑真正的凶手?
他看向沉永畅,问道:“哦?仇家?你们沉家,仇怨很多?”
沉永畅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这个————确实不少。我们家在菱歌渡虽然是最富的,但生意场上,总有些对头。隔壁镇上的黄家、骆家、柳家,都和我们家有过节,抢过生意。
而且————宅子里这么多人,在外边难免也有结怨的,就象我哥————他好赌,在外面欠了不少钱,也得罪过不少人————”
钟镇野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从“仇家”这条线入手,范围太广,牵扯太多,效率太低,显然不是好选择。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高深莫测:“仇家寻衅,手段阴毒,防不胜防,不过,贫道自有仙法,可直指本源,找出那暗中作崇之人。”
一听“仙法”二字,沉永畅眼睛瞪得更大,呼吸都急促起来:“仙法?!仙长您需要弟子做什么?尽管吩咐!弟子一定办到!”
钟镇野假装掐指算了算,沉吟道:“恩————若要施展这寻踪仙法,需借几人气息为引。需一男三女,皆需是你们沉宅之人,男子,其名中需带一怀”字;女子三人,其一需带一雪”字,另两人则需是堂姐妹,且皆需姓冯”。你去将此人寻来,明日一早,带至我面前。”
沉永畅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仙长,这————这是为何?”
钟镇野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怎么?想偷师?”
沉永畅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敢不敢!弟子就是————就是好奇。而且————找人的事,弟子恐怕做不了主,肯定得请示大娘————要是说不出个缘由,怕是有点麻烦————”
钟镇野摆摆手,语气从容:“无妨,你只需尽力去寻人便是,明日见了大夫人,贫道自会与她分说。”
沉永畅这才放下心来,喜道:“好!没问题!包在弟子身上!那仙长您今晚————”
钟镇野淡淡道:“给贫道寻一处清净厢房暂歇即可,贫道需静坐调息,明日方好作法”
“是是是!弟子这就去安排!”
沉永畅连忙唤来下人,吩咐赶紧收拾出一间最好的客房,铺上崭新的被褥,生怕怠慢了这位“仙长”。
钟镇野看着沉永畅忙前忙后的背影,心中却暗自沉吟。
这次的副本,线索纷杂,人物众多,关系盘根错节,连关键npc似乎都隐藏得极深,与他之前经历的副本截然不同。
无法确定关键npc的话,如果要触发“认可度”,需要去刺激谁的负面情绪呢?
眼下,也只能先借着这“云枢子”的身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