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身穿淡绿衣裙、腰佩玉箫的女子缓步走出，正是程英。
她脸上带着苦笑，对三人微微欠身：
“师父让我暗中保护龙姑娘，但……我觉得该现身了。”
黄药师的弟子，程英。
小龙女看着她：“你跟了我们多久？”
“从终南山开始。”
程英老实回答，“师父说，林大哥之事牵涉甚大，恐有变故，让我暗中照应。
这一路，你们过汉中、穿秦岭、下江南，我都跟在后面。”
曲非烟瞪大眼睛：“程姐姐你一直跟着？我怎么没发现？”
程英笑了笑：“桃花岛的隐匿之术，还算过得去。”
她走到桌前，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摊开。
那是一张极其精细的地图，上面用朱笔标出了一条蜿蜒的路线，终点处画着一座巍峨的山峰，旁边小字标注：昆仑。
而在昆仑山某处，用金粉点了一个小小的记号，旁边写着三个字——
悬空阁。
“这是师父今早飞鸽传来的最新情报。”
程英指着那个金点，“蒙古国师八思巴生前，曾在昆仑山深处修建了一座‘悬空阁’，据说藏有蒙古龙脉之气，以及……一些关于‘世界真相’的典籍。”
她抬起头，看向三人：
“李沧海带林大哥去的方向，就是悬空阁。”
小龙女盯着地图上那个金点，眼中寒光一闪。
“悬空阁……”周芷若轻声重复，“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程英摇头，“师父只说，那地方极其隐秘，有重重机关阵法守护，非人力可破。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师父还说，那地方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属于这个世界。
六个字，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河风吹过茶摊，掀起桌布一角。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天色迅速暗下来。
远处小镇亮起零星星的灯火，倒映在河面上，晃晃悠悠。
小龙女收起地图，站起身。
“走。”
“现在？”曲非烟看看天色，“天快黑了……”
“夜长梦多。”小龙女说，“早一刻到，早一刻找到他。”
周芷若和程英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四人结了茶钱，牵过马匹，沿着河岸向西行去。
身影很快没入渐浓的夜色。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离开后不久，茶摊老板慢悠悠地收拾桌椅，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
当他收到周芷若那桌时，忽然停下动作，弯腰从桌脚边捡起一枚小小的、银白色的耳坠。
那是周芷若的耳坠，不知何时掉落的。
老板捏着耳坠，对着渐暗的天光看了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然后他将耳坠随手扔进河里。
“扑通。”
很轻的一声。
耳坠沉入河底，消失不见。
老板继续哼着歌，收拾茶摊。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陇西古道，秋风萧瑟。
官道旁一处荒废的驿站里，残破的屋檐勉强遮住渐沥的秋雨。
驿站大堂内，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围坐的五张面容——小龙女、曲非烟、周芷若、程英，以及……刚刚赶到的任盈盈。
这位日月神教圣姑显然是一路急行而来，紫色劲装上沾满尘土，发髻微乱，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
她身后站着两个老者，一个是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向问天，另一个则是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桑三娘。
“龙姑娘，久仰。”
任盈盈对小龙女微微颔首，语气干脆利落，“林兄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日月神教的情报网早就全部启动，现在可以确定两件事。”
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昆仑山深处确有‘悬空阁’，不是传说。
教中秘档记载，那是百年前一个隐世门派‘逍遥派’的遗址，后来被蒙古国师八思巴占据，改建为藏经阁与修炼密室。”
“第二，”任盈盈看向小龙女，“李沧海此人，教中也有记载。
百年前，有教中前辈在昆仑采药时，曾见过一位白衣仙子在山巅练剑，容颜绝世，剑气冲霄。
那位前辈暗中观察三日，发现她每日辰时对着一面玉璧说话，仿佛在与人交谈。最诡异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三十年后，那位前辈再去昆仑，又见到了她。
容颜未改，白衣依旧，连剑法路数都一模一样。”
篝火旁，众人沉默。
百年不老。
这已经不是武功范畴了。
“童姥和李秋水也是逍遥派的人。”
向问天凑了过来，蹲在篝火边插嘴：
“她们俩也活了一百多岁，虽说感觉年轻，但是神态分明是个老气横秋的人，那个李沧海怎么就连神态一点没变？”
接着捋了捋虬髯，沉声道：“教中曾有老人猜测，逍遥派可能掌握着某种……长生秘法。
只是代价极大，所以童姥和李秋水只得了皮毛，而李沧海得了真传。”
“或者，”程英忽然开口，“她根本就不是‘长生’，而是……时间在她身上停滞了。”
这话让所有人脊背一凉。
时间停滞？
什么意思？
“桃花岛古籍中有一段晦涩记载，”程英缓缓道，“说上古有‘秘境’，内外时间流速不同。
外界一年，秘境中或许只过了一天。若李沧海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秘境里……”
那她确实可以“百年不老”。
因为对外界来说过了百年，对她而言，可能只过了几个月。
“悬空阁就是这样的秘境？”周芷若问。
“不知道。”程英摇头，“但师父传讯说，悬空阁周围有极强的‘时空乱流’痕迹，常人靠近会头晕目眩，甚至产生幻觉。这或许……就是证据。”
线索一条条串联起来。
逍遥派遗址、百年不老的李沧海、时空乱流、还有……被带走的林翊。
小龙女握紧手中的玉蜂瓶，指尖冰凉。
“还有一件事。”任盈盈从怀中取出一只竹筒，筒口封着蜡，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蜈蚣图案——五仙教的标记。
她捏碎蜡封，倒出一卷细细的绢布。
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苗文。
曲非烟凑过去看，小声念出来：“‘夺舍秘术，苗疆禁法，需三条件：
一者肉身契合，灵魂长相似七成以上。
二者原主灵魂虚弱，或自愿放弃抵抗。
三者有媒介为引，最好是与双方皆有因果之物，如贴身玉佩、本命法器……’”
念到这里，她忽然顿住。
抬头，看向小龙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