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对话还在继续。
“……师兄打算何时动手?”
“明日黄昏。”“林翊”说,“郭靖要办庆功宴,宴请全城将士和百姓。
届时,万民齐聚,愿力最盛。
我会在宴上,暗中布下‘聚运阵’,收集人道气运。”
“需要我做什么?”
“护法。”“林翊”道,“聚运阵一旦启动,会惊动此界某些存在。
童姥和李秋水虽被我喝退,但难保不会暗中窥伺。
还有……那个‘系统’背后的‘观测者’,恐怕也在看着。”
李沧海的声音变得凝重:
“师兄是说……”
“既然这个世界是实验室,那我们这些‘样本’的一举一动,必然都在监控之下。”
“林翊”冷笑,“不过无所谓。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看我怎么……打破这个笼子。”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沉默。
窗纸上,两个人影相对而坐,许久未动。
仿佛两尊跨越了百年时光的雕塑,在烛火中,静静等待最后的时刻。
树梢上,小龙女缓缓闭上眼睛。
她知道了该怎么做。
忍耐。
等待。
等两天。
等林翊回来。
至于那个“聚运阵”,那个“人道气运”,那个“打破笼子”……
她不懂。
但她知道,如果林翊在,他会怎么做。
他会说:“龙姑娘,别人的东西不能乱拿,尤其是气运这种玄乎的东西。
拿了,要还的。还不起,会遭报应的。”
所以……
小龙女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不能阻止那个人布阵。
但她可以,在阵成的那一刻……
做点什么。
比如,让那个阵,收集不到“万民愿力”。
比如,让襄阳城的百姓,在明日黄昏,暂时……“无心”祝愿。
她从怀中取出玉蜂瓶,拔开塞子。
一缕甜香,在夜风中悄然弥漫。
那是古墓特制的“安神香”,无色无味,但能让人心神宁静,不生杂念。
明日黄昏,她会把这香,撒遍襄阳城。
让万民“宁静”。
让愿力……“清净”。
这,是她能为林翊做的。
唯一的事。
次日清晨,襄阳城郭府正厅。
厅中聚集了十余人,皆是这两日随林翊奋战、或是闻讯赶来的江湖朋友。
郭靖黄蓉夫妇坐在主位,乔峰、段誉、周伯通、任盈盈、杨过、程英、陆无双等人分坐两侧。
小龙女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手中依旧握着那个玉蜂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的纹路。
气氛有些微妙。
昨夜的庆功宴并未举行——大汗新丧,城中尚在清理战场,郭靖和黄蓉都认为不宜大张旗鼓庆祝。
但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那个提着人头回来、被小龙女当众质疑的“林翊”,还在这里。
此刻,他就坐在郭靖下首的位置。
一身白衣已经换过,血迹洗净,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眼神平静地扫过厅中众人,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告别。
“诸位,”放下茶杯,“林翊”缓缓开口,“今日召集大家,是有几件事要交代。”
声音依旧是林翊的声音,但语气里的那股子疏离感,让熟悉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林兄弟请讲。”乔峰抱拳道。
这位丐帮前帮主,刚从前线飞奔过来,昨夜才赶到襄阳。
他虽未亲眼见到“林翊”弹指杀金轮、提头归来的场面,但听黄蓉简单叙述后,心中已生疑窦——
这行事风格,与他之前认识的那个林翊,相差太远。
“第一件事,”‘林翊’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乔峰,“乔兄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有余,但柔韧不足。
这套‘降龙掌改良要诀’,是我昨夜所书,其中加入了阴阳转化之道,女子亦可修炼。
乔兄可参详参详,日后或可传于阿朱姑娘。”
乔峰接过帛书,展开看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
厅中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乔峰。
这位以刚猛掌法威震天下的豪杰,此刻脸上的表情,不是欣喜,不是感激,而是……困惑。
“林兄弟,”乔峰抬起头,目光如炬,“你上次在聚贤庄与我论武时,曾亲口说过:‘降龙十八掌乃至刚至阳的武功,根基在于纯阳内力,女子阴柔之体强行修炼,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为何今日,又说女子亦可修炼?”
‘林翊’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但他面色不变,淡然道:“武道修行,本就是不断打破认知的过程。
昨夜观乔兄与蒙古高手交手,心有所悟,故重新推演了降龙掌的运劲法门。
乔兄若觉得不妥,不练便是。”
话虽如此,但那语气里的敷衍,连最迟钝的人都听得出来。
乔峰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将帛书缓缓卷起,放在一旁。
气氛更尴尬了。
‘林翊’却似浑然不觉,又转向段誉:“段兄。”
“林大哥!”段誉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有些憨厚的笑容。
这位大理世子对林翊是真心敬服,从西夏到大理,再从大理到襄阳,一路并肩作战,早将林翊视为至交好友。
“你身负北冥神功与六脉神剑,”‘林翊’又取出一卷帛书,“但北冥神功吸人内力,终究有伤天和,且易致真气驳杂。
这是我昨夜推演的‘北冥归元心法’,可将北冥真气进一步纯化,去芜存菁,化解异种真气冲突之患。”
段誉接过帛书,脸上笑容却渐渐僵住了。
他挠了挠头,看看帛书,又看看‘林翊’,眼神里满是困惑:
“林大哥……你、你以前不是总说,《北冥神功》吸人内力,如同强盗抢劫,不道德,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吗?
你还说,等我找到‘神仙姐姐’,要劝她废了这门功夫……”
“怎么今天……反而主动传我完整版的改良心法?”
段誉的声音不大,但厅中太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翊’身上。
这一次,‘林翊’端茶的手,明显晃了一下。
茶水洒出几滴,落在衣袖上。
他放下茶杯,沉默了两息,才缓缓道:“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蒙古势大,江湖危殆,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法。
段兄心地纯善,不会滥用此功,传你改良心法,是希望你多一份自保之力。”
理由冠冕堂皇。
但段誉脸上的困惑,并未消散。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默默坐下,将那卷帛书紧紧攥在手里。
‘林翊’不再看他,转向黄药师:
“黄前辈。”
黄药师微微颔首。
这位桃花岛主自昨夜起就一言不发,只是静静观察。
此刻被点名,他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前辈精研奇门遁甲、医药毒术,”‘林翊’又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这是我在一处古墓中所得,记载了先秦时期方士的‘炼气化神’之法,或许对前辈参悟更高境界有所助益。”
黄药师接过古籍,随手翻了几页。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说不出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