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襄阳城在望。
但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城外，尸山血海。
蒙古人的尸体、宋军的尸体、战马的尸体，层层叠叠堆在护城河两岸，河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城墙多处破损，缺口处正在发生惨烈的白刃战。
三十架巨型投石机在后方不停抛射，每一块巨石砸在城墙上，都引发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震动。
冲车、云梯、箭楼……蒙古人动用了所有攻城器械。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攻城的蒙古军中，混杂着数十名装束古怪的高手——
有身穿血红僧袍的密宗番僧，有手持金刚杵的西域喇嘛，有身形矫健如猿猴的轻功好手。
这些人不参与普通战斗，专门狙杀明军将领。
每当城头有军官指挥调度，就会有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上城墙，一击必杀后飘然退去。
城头上，郭靖的身影格外显眼。
他浑身浴血，战袍破碎，露出下面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炬，降龙十八掌每一击都势若奔雷，不知拍碎了多少云梯，震飞了多少登城的蒙古兵。
可即便是他，此刻也显露出疲态——掌风不如最初那般刚猛，步伐也不如最初那般稳健。
黄蓉在城楼指挥，鬓发散乱，左臂缠着绷带，隐隐渗出血迹。
她不停地发号施令，调配兵力，填补缺口，声音已经嘶哑。
“攻城的是蒙古主力。”
林翊眯起眼睛，“至少十万大军。看旗号……是忽必烈亲自督战。”
果然，在蒙古军后方，一座高达三丈的指挥台上，金轮法王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身旁还站着几人——一个手持血刀、面容狰狞的老者；一个头戴金冠、手持转经轮的番僧；还有一个身材瘦小、眼神阴鸷的中年文士。
“血刀老祖、大轮明王……”林翊认出了其中两人，“那个文士……应该是蒙古国师八思巴的弟子，擅长精神秘术。”
“怎么打？”杨过握紧了重剑。
林翊深吸一口气，压下脑中的剧痛：“擒贼先擒王。我们人数太少，杀小兵没用。直接冲指挥台，斩了金轮法王，乱了他们的指挥系统！”
“可你的状态……”小龙女担忧地看着他。
“我还有一剑之力。”林翊握紧了手中的“世界之匙”，玉佩微微发烫，“这一剑，必须留给金轮法王。”
众人不再多言，趁着蒙古军全力攻城、后方相对空虚的时机，从侧翼悄无声息地切入。
他们的速度极快，如一把尖刀直插敌军腹地。沿途遇到的零星抵抗，都被迅速解决。
半炷香后，距离指挥台已不足百丈。
台上，金轮法王似有所觉，猛然转头。
四目相对。
“林翊！”金轮法王眼中爆出凶光，“你竟敢来送死！”
话音未落，他已从三丈高台一跃而下，双掌齐出，龙象般若功催至巅峰，身后隐隐浮现出三龙三象的虚影——第十二层！
他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又突破了！
林翊瞳孔骤缩。
这一掌不能硬接！
但他身后就是小龙女等人，不能躲！
电光石火间，林翊左手持“世界之匙”贴在胸前，右手长剑斜指，将残余的全部内力、全部精神力，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这不是任何剑法招式，而是他武道意志的具现。
剑出，无光，无声。
但金轮法王拍来的掌风，在这一剑面前，竟如春阳融雪般消散。
剑尖与掌心相触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铛——！”
不是金铁交鸣，而是如同洪钟大吕般的震响。
林翊喷血倒飞，手中长剑寸寸碎裂。
金轮法王也踉跄后退三步，掌心一道血痕深可见骨，眼中满是惊骇。
他竟被一个精神力透支、内力所剩无几的人伤到了？！
“好，好，好！”金轮法王怒极反笑，“看来今日不除你，为我两个好徒儿报仇，誓不为人！诸位，一起上！”
血刀老祖、大轮明王、中年文士同时跃下高台，与金轮法王形成合围之势。
四人气息相连，竟隐隐结成某种阵势，将林翊等人困在中央。
压力骤增。
林翊勉强站稳，又咳出一口血。
刚才那一剑，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此刻他连站着都勉强，更别说再战。
完了吗？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呵呵呵……”
一阵苍老却又透着诡异稚嫩的笑声，从蒙古军后方传来。
那笑声初听似在数里之外，但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一道灰影已如鬼魅般飘至高台上空，轻飘飘落下。
来人身穿灰布麻衣，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如孩童，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灵动与狡黠。
她身材矮小，不过五尺，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杖头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灵鹫。
天山童姥！
林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一个金轮法王加上三个宗师高手，他们尚有一线生机。
但再加上这位逍遥派三老之一、活了近百年的老怪物……十死无生！
“林小子，你终于来了。”童姥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看着林翊，那笑容却让人脊背发凉，“师姐让我告诉你，李沧海已到，正在襄阳城内‘等你’呢。”
李沧海？
林翊脑中剧痛更甚，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白衣如雪的女子，月下的琴声，漫天飘落的桃花……但这些画面太模糊，太破碎，抓不住，看不清。
“前辈……”林翊艰难开口，“此事与逍遥派无关，可否……”
“无关？”
童姥笑容一敛，眼中寒光乍现，“你身怀逍遥子传承，手持‘世界之匙’，却说与我逍遥派无关？
林翊，你当真以为，老身是那么好糊弄的么？”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师姐说了，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
熟悉到让她想起了某个不该想起的人。
所以，她让我来‘请’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金轮法王上前一步，合十行礼：“童姥前辈，此子与我蒙古有血海深仇，可否让晚辈……”
“闭嘴。”童姥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淡淡两个字，却让金轮法王这等高手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童姥不再理会旁人，目光重新落在林翊身上。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乌木拐杖，杖头灵鹫的眼睛忽然亮起诡异的红光。
“林翊，交出逍遥子传承和那把钥匙！。”
林翊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回答他的，是童姥的一声冷哼。
下一刻，童姥手中拐杖重重一顿地面！
“嗡——！”
以拐杖落点为中心，四道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展开成四面巨大的玄色旗帜。
旗面迎风招展，上面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符文，此刻正熠熠生辉。
四面大旗分别落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将林翊等人所在的方圆三十丈区域完全笼罩。
旗面符文光芒大盛，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黑色光罩，如倒扣的巨碗般将这片区域封死。
光罩之内，林翊立刻感觉到不对劲——天地元气被隔绝了！
不，不是完全隔绝，而是变得极其稀薄、滞涩。
他尝试运转九阳神功恢复内力，却发现速度不足平时的十分之一！
连怀中的“世界之匙”都受到了影响，散发的清光变得暗淡，温润感也大幅减弱。
“此乃‘四象锁元阵’。”
童姥的声音透过光罩传来，带着冰冷的回音，“以四方旗封锁天地元气，以符文镇压空间。
阵内之人，内力恢复速度十不存一，身法速度减半，连精神感知都会被压制。”
她顿了顿，看着脸色骤变的林翊等人，缓缓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今日，便是你逍遥派清理门户之时。”
“也是你林翊，葬身之地。”
光罩内，绝望弥漫。
光罩外，襄阳城头的厮杀声、战鼓声、惨叫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而童姥身后的蒙古大军，已经重新整顿阵型，开始新一轮的攻城。
城楼上，黄蓉看着这边突然升起的黑色光罩，看着被困在其中的林翊等人，脸色惨白如纸。
郭靖一掌拍碎一架云梯，回头望去，虎目含泪。
他知道，最后的希望，也要灭了。
天，要亡襄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