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在问什么。
为了烧这些粮草,他们差点全军覆没。
周伯通中毒昏迷,杨过、程英需要时间逼毒,而他自己……精神力透支到这种程度,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若是此刻再有强敌来袭,他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他看向山洞外。
远处,鹰嘴谷的方向,火光依然映红天际。
那场大火,至少要烧到天明。
滚滚浓烟升腾而起,在夜空中形成一道黑色的烟柱,百里可见。
“一把火烧了蒙古半年粮草,”林翊笑了,笑容虚弱,却亮得惊人,“拖延他们攻势,给郭大哥他们争取整顿防务、调集援兵的时间……值。”
小龙女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包扎。
但她的动作,更轻柔了几分。
包扎完毕,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坐在林翊身边,默默守着他。
山洞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只有周伯通轻微的鼾声、杨过运功时内力流动的微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的呼啸。
林翊闭上眼睛,尝试调息。
但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头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他根本无法入定。
他只能被动地感受着怀中“世界之匙”散发的温润气息——那气息正缓慢地滋养着他枯竭的精神,但速度太慢,太慢。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传来陆无双的声音:“有人接近!是……是黄帮主派来的人?”
众人立刻警觉。
很快,一道身影掠入洞中,是个身着丐帮服饰的中年汉子,浑身浴血,显然经过一番苦战。
“林大侠!各位!”汉子单膝跪地,声音急切,“襄阳危急!蒙古大军今日黎明发动总攻,郭大侠和黄帮主让我等分头寻找你们,求援!”
林翊心中一沉:“战况如何?”
“惨烈。”汉子眼中含泪,“蒙古动用了三十架巨型投石机,城墙已有多处破损。
金轮法王亲自督战,麾下高手专杀我军将领。
郭大侠在城头血战一日,身受十余处伤,仍不肯退。黄帮主……黄帮主为救一个孩子,中了一箭,箭上有毒……”
“什么?!”林翊猛地站起,却因头晕又跌坐回去。
“林大哥!”小龙女扶住他。
“我没事。”林翊摆摆手,看向那汉子,“援军呢?朝廷的援军呢?”
汉子苦笑:“朝廷……朝廷的援军在三日前就停下了,说是粮草不济。实际上,是朝中又有奸臣作祟,说什么‘攘外必先安内’,要郭大侠交出军权……”
“混蛋!”杨过一拳砸在石壁上。
山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襄阳成了一座孤城,外无援兵,内无退路。
而他们刚刚烧了蒙古粮草,看似争取了时间,实则可能激怒了蒙古人,让他们更加疯狂地攻城。
“我们必须立刻回去。”林翊挣扎着站起来,虽然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眼神无比坚定。
“可你的伤……”小龙女急道。
“死不了。”林翊从怀中摸出最后两颗九花玉露丸,自己服下一颗,另一颗递给杨过,“给老顽童服下,能暂时压制毒性。
我们即刻动身,日夜兼程,明日日落前,必须赶回襄阳!”
众人知道此刻别无选择,纷纷起身。
然而就在此时——
“林大哥,你看!”程英忽然指着洞外天空。
众人抬头望去。
东方天际,夜色正浓。
但就在那片黑暗中,连续三朵粉色的、桃花形状的信号弹,缓缓炸开。
那桃花栩栩如生,每一朵都有脸盆大小,在空中停留了足足三息才缓缓消散。
三朵桃花。
这是黄药师独有的信号,代表最高级别的紧急情况。
而三朵齐放,只有一个意思——
襄阳危急,已至最后关头,速援!
所有人的心,同时沉到了谷底。
刚刚经历一场恶战,众人非伤即疲,而襄阳城,已经等不及了。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林翊一行人离开山洞,星夜兼程向襄阳方向疾驰。
丐帮中年人在前方探路,查看敌情。
周伯通被程英和陆无双用简易担架抬行着,虽然服了九花玉露丸,毒性暂时压制,但依旧昏迷不醒。
小龙女扶着摇摇欲坠的林翊,杨过则扛着重剑断后。
众人的状态都很糟糕。
林翊精神力透支,头痛如针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小龙女虽未中毒受伤,但连番恶战内力消耗甚巨。
杨过体力也快到极限。
程英、陆无双更是脸色苍白,显然体内的余毒还未完全清除。
但没人说累,没人说停。
因为东方天际,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升起三朵桃花信号。
那信号一次比一次急促,一次比一次暗淡——襄阳城,快撑不住了。
“前方三里,有一队蒙古游骑,约五十人。”程英从前方折返,压低声音道,“绕过去的话要多走十里山路。”
“杀过去。”林翊没有犹豫,“我们没有时间绕路了。”
“可你的状态……”
“死不了。”林翊从腰间抽出长剑——这是他自离开终南山后,第一次正经独立用剑。
或许是命运,上次也是在襄阳,和小龙女双剑合璧,击退大军之后,这把剑几乎就成了装饰品。
之前要么用六脉神剑,要么用掌法,但此刻内力所剩无几,精神力又透支,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剑术。
众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五十人蒙古游骑,在平时对这支小队来说不过是开胃小菜。
但此刻,却成了必须拼尽全力才能跨过的障碍。
战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爆发。
没有喊杀声,没有战鼓响,只有兵刃刺入肉体的闷响,只有骨头碎裂的轻响,只有临死前压抑的闷哼。
林翊的剑很稳,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咽喉或心口。
小龙女的玉女剑法在夜色中如月光流淌,所过之处血花绽放。
杨过的重剑大开大合,每一击都有人骨折倒地。
程英的玉箫、陆无双的弯刀,也都收割着生命。
五十人,三十二息。
当最后一名蒙古骑兵捂着咽喉倒下时,天边刚好泛起鱼肚白。
众人身上又添了新伤,但没人停下包扎——时间,时间不够了。
“继续赶路!”林翊抹去剑上的血,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