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恍然大悟：“呈递账册的人！也就是老朽！”
“没错。”
林翊冷笑，“到那时，你李大人就成了‘伪造证据、诬陷忠良’的罪人。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可以逍遥法外，继续他们的计划。”
书房里陷入沉默。
夜风吹过，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良久，李纲长叹一声：“朝堂之争，竟险恶至此。
林少侠，依你之见，老朽该如何是好？”
林翊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夜空中的明月。
月光清冷，照在院中和尚的尸体上，也照在那些被捆成一团的东厂番子身上。
二档头已经被小龙女弄醒了，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
见林翊看过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李大人，”林翊突然开口，“你说刘瑾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纲一愣，随即道：“权阉，奸佞，祸国殃民。”
“这些我知道。”林翊转过身，“我是问，他这个人，聪明吗？”
“能爬到司礼监掌印的位置，自然不蠢。”
“那他会不会留后手？”
林翊眼睛微微眯起，“比如……真正的账册，其实不止一本？”
李纲猛地站起来：“你是说……”
“我只是猜测。”
林翊走回桌前，翻开那本账册，“你看这些记录，详细得过分。
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甚至连对方穿了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不像是一本用来记账的册子，倒像是……一本日记。”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个通敌卖国的人，会把自己的罪证写得这么详细，还随身携带吗？”
李纲愣住了。
“除非，”林翊合上账册，“这根本就是故意让人发现的。”
“苦肉计？”李纲的声音有些发颤。
“或者是金蝉脱壳。”
林翊将账册放回木盒，“李大人，你说刘瑾的那个心腹太监，是怎么死的？”
“投井自尽。”
“真的自尽？还是被人灭口？”
林翊问，“如果是自尽，为什么临死前要把账册送出来？如果是灭口，凶手为什么不把账册一起毁掉？”
一连串的问题，让李纲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忽然发现，自己以为掌握的铁证，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纲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翊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兴奋。
“既然有人想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他说，“那我们就让他们知道，黄雀后面，还有猎鹰。”
他走到二档头面前，蹲下身。
“二档头，跟你商量个事。”
二档头警惕地看着他：“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林翊笑眯眯地说，“回去告诉曹督主，账册我们已经拿到了，但李大人不放心，想亲自面呈皇上。
所以明天早朝，李大人会带着账册进宫。”
二档头瞪大眼睛：“你、你要放我走？”
“对啊。”林翊点头，“不仅放你走，还放你所有兄弟走。不过嘛……”
他手指在二档头身上轻轻一点，那股熟悉的寒气再次涌入经脉。
二档头浑身一颤。
“这是‘预约版’生死符。”
林翊解释道，“现在不会发作，但十二个时辰后，如果没有我的独门手法解除，它就会……砰，像爆竹一样在你经脉里炸开。”
二档头的脸白了。
“别担心，很简单的。”
林翊拍拍他的肩，“明天早朝结束后，你来李府，我帮你解。
但如果明天有任何意外，比如有人半路劫杀李大人，或者账册在宫里被人调包……那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他站起身，对小龙女使了个眼色。
小龙女会意，白绫飞舞，瞬间解开了所有番子身上的束缚。
“走吧。”林翊挥挥手，“记得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带给曹督主。”
番子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翻墙跑了。
二档头跑得最快——他得赶紧回去禀报督主，这差事他办砸了，还中了人家的阴招。
院子里只剩下林翊三人，以及和尚的尸体。
“林小子，你真要放他们走？”
周伯通凑过来，“那个曹少钦可不是善茬，他要是知道账册的事，肯定会使绊子。”
“我要的就是他使绊子。”
林翊看着番子们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有水浑了，鱼才会跳出来。”
他转身对李纲说：“李大人，今晚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明天照常上朝，我会暗中保护你。”
“那账册……”
“账册我带走。”
林翊拿起木盒，“真的那本。至于你明天要呈给皇上的，我会给你准备一份‘特制版’。”
李纲虽然不明白林翊的具体计划，但经过今晚的事，他已经对这位神秘的年轻人心服口服。
“一切听林少侠安排。”
林翊点点头，带着小龙女和周伯通离开李府。
夜色已深，街道上空无一人。
“林翊，你到底想做什么？”小龙女轻声问。
“钓鱼。”林翊说，“用假账册钓真凶，用真账册……钓更大的鱼。”
他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东厂督主曹少钦，神秘的控制药物者，在账册上添页的第三方……
这些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别人是棋子。
但林翊现在要告诉他们：这盘棋，换庄家了。
“老周，龙儿，”他突然说，“你们说，如果我现在去拜访一下刘公公，会不会太冒昧？”
周伯通眼睛一亮：“夜闯司礼监？好玩好玩！带我一个！”
小龙女则微微蹙眉：“太危险了。皇宫大内，高手如云。”
“所以才要现在去。”林翊笑了，“所有人都以为，我拿到账册后，要么藏起来，要么等明天李纲上朝。
没人想到，我会连夜去找刘瑾对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很好奇，当刘瑾看到这本被篡改过的账册时，会是什么表情。”
月光下，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而此刻，司礼监值房里，刘瑾正在灯下看奏折。
烛火映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他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