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身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嘎吱”声与能量泄漏的闷响,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痉挛,在空旷的塔内空间回荡。头顶模拟星图的光芒扭曲破碎,脚下平台的震动虽然只持续了短短数息便缓缓平复,但那股弥漫开来的、能量失衡的躁动与结构不稳的危机感,却如同冰冷的蛛网,牢牢粘附在夏树的心头。
走!必须立刻走!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疲惫与震撼。夏树甚至来不及细想塔顶坐标带来的惊涛骇浪,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一把抄起跌落的“寂”字石碑塞入怀中,转身扑向那陡峭危险的螺旋阶梯,用尽最后一丝从霸道丹药中压榨出的气力,连滚带爬地向下方冲去。
下来远比上去更加艰难危险。失重的眩晕,石阶的湿滑,断裂处的深渊,无不考验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和身体。好几次,他险些直接摔落,全靠求生本能和一点侥幸才勉强抓住凸起的石棱。当他终于跌跌撞撞、浑身浴血地冲出螺旋阶梯,重新踏在底层图书馆区域的尘埃上时,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顾不上喘息,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来时的暗青金属门踉跄奔去。沿途,那些倾倒的书架、散落的古籍,似乎也因刚才塔身的震动而发生了些许位移,空气中飘浮的尘埃更加浓密。他心中焦急如焚,林薇和楚云还在下面!
冲出门扉,沿着盘旋向下的断裂主阶一路疾奔。塔身的震颤感似乎向下传递,变得更加微弱,但那股能量失衡的躁动却依旧清晰。当他终于冲出底层大厅那扇巨大的金属门,重新回到冰冷死寂的虚空边缘平台,看到角落里那两道依旧昏迷的身影时,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还好,他们没事。塔身的异动似乎主要集中在高层区域。
夏树冲到两人身边,快速检查。林薇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平稳,养魂玉的温润白光持续笼罩着她。楚云情况更糟,虽然被银白光箭击中的伤口没有恶化,但脸色灰败,眉心暗红烙印死寂,生机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断绝。刚才塔身的震动似乎对他没有造成直接影响,但他的状况本身就已岌岌可危。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但离开观星塔,外面是危险的虚空星海和可能存在的追兵,拖着两个昏迷的同伴,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是死路一条。
夏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四周。塔内虽然开始不稳定,但相比于外面的绝对危险,暂时还算一个相对“有遮蔽”的地方。而且,塔内残留的星辰能量虽然躁动,却也精纯,或许能对恢复有些许帮助。更重要的是,他们刚刚获得了难以想象的知识宝藏——“混沌与魂源”的奥秘,“源种理论”的轮廓,塔顶的惊人坐标……这些信息需要时间消化、理解,才能转化为真正的力量和对策。
留下,风险巨大。离开,绝无生路。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夏树做出了决定——暂时在塔内驻扎,利用这可能是最后的安全时间,全力解读、消化获得的知识,同时尝试恢复状态,治疗同伴!
他迅速行动起来。先将林薇和楚云转移到大厅内侧一处相对完整、有巨大石柱和半堵残墙遮蔽的角落。清理出一片干净区域,铺上从储物袋中取出的、仅存的干净毛皮和衣物。将楚云小心放平,将林薇安置在他旁边。
然后,他取出所有剩余的丹药,分门别类。将最好的疗伤和温养魂源的丹药喂给楚云和林薇(林薇昏迷中只能以魂力小心化开药力,渡入其口)。自己则服下效果稍次、但能快速补充体力和稳定伤势的丹药。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在两人身前,面对着那扇通往虚空的大门方向,寂渊剑横于膝上。他没有立刻开始深层次入定消化知识,而是强撑着精神,将魂力感知扩散到最大,警惕着塔内外的任何风吹草动。同时,他尝试着,以刚刚从“混沌与魂源”奥义中领悟到的一丝粗浅法门,引导塔内空气中虽然躁动、却依旧精纯的星辰能量,缓缓地、极其温和地引入自己近乎干涸的经脉和魂海,也分出一丝,尝试着渡入林薇和楚云体内,助他们稳定伤势,滋养魂源。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精细的过程,对他的心神消耗不小,但也是目前唯一能做的恢复和守护。
时间,在死寂与警惕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塔身的震动没有再发生,但那股能量失衡的躁动感始终存在,如同背景噪音。偶尔,能从塔身上方极远处,传来极其微弱、仿佛隔了无数层的岩石剥落或能量溅射的声响,提醒着他们这座巨塔正处在某种缓慢崩溃的前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在丹药和微弱星辰能量的滋养下,夏树自身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枯竭的魂海也重新凝聚起薄薄一层魂力,虽然远未恢复,但至少有了行动和思考的基本保障。肩头和背上的伤口开始结痂,不再流血。最让他庆幸的是,林薇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了许多,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仍未苏醒,但显然已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养魂玉的光芒也稳定下来,其中两道共生魂源的波动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有溃散的迹象。
只有楚云,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丹药和星辰能量的滋养,似乎只是勉强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眉心的血咒烙印死气沉沉,生机流逝的速度虽被延缓,却并未停止。他的身体冰冷,仿佛正在一点点被那沉寂的诅咒同化为没有生命的石头。
不能再等了。必须开始尝试解读、应用获得的知识,寻找救治楚云的可能!
夏树首先将心神沉入魂海,开始系统梳理、消化那七幅关于“混沌与魂源”的意念图景。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承受信息冲击,而是主动地、有条理地去理解、记忆、推演。
他明白了为何混沌灵烬与纯粹魂源会相生相克,为何“秩序垃圾”会滋生混沌,为何“混沌潮汐”边缘可能诞生奇物。他对灵界能量本质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往许多模糊的概念、无法解释的现象,此刻都找到了理论依据。他甚至开始尝试,以这新的认知,去重新审视、理解自己魂海中“曦”之引渡印的结构与力量本质——它似乎就是一种高度精密的、以秩序之力为核心、但巧妙借鉴了部分混沌“疏导”与“转化”理念的“平衡工具”简化版。
同时,他也开始初步理解“源种理论”的框架与那令人心悸的可能性。“引导混沌化为新生源种”的理念,虽然危险,却为他理解楚云的血咒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可怕的视角——那血咒,是否就是某种被“引导”或“污染”的、极其邪恶的“人造源种”或“诅咒源种”,强行“嫁接”在了楚云的魂源之上?如果从这个角度去思考,那么救治的方向,或许就不是简单的“压制”或“驱散”,而是更根本的“净化污染”、“重塑被侵蚀的魂源结构”、甚至……“替换”或“中和”那个恶毒的“诅咒源种”?
这个想法让他既感到希望,又觉得无比艰难。涉及魂源本源的“净化”与“重塑”,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而且,这需要极高深的、对魂源与混沌本质的理解,以及相应的、他现在根本不具备的手段。
他将这些初步的领悟和疑问,暂时封存,留待后续与林薇探讨(她拥有净化之力,或许能有更深的见解)。然后,他将注意力转向了塔顶获得的那段坐标信息,以及那三幅星图虚影。
坐标极其遥远、复杂,蕴含着难以理解的空间维度信息,以他目前的境界和对空间之力的粗浅掌握,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定位或分析,只能将其牢牢记住。那三幅星图虚影,同样玄奥莫测,但他隐约感觉,其中一幅星图的某些基础结构与运行规律,似乎与“曦”之引渡印上的一些更深奥的、他尚未完全理解的符文,有某种隐晦的对应关系。
他将坐标和星图信息也暂时封存。这不是他现在有能力探究的领域。
做完这些初步的梳理,夏树感到心神消耗巨大,但思路却清晰了许多。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身旁的林薇,不知何时,也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与迷茫,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澈与沉静。她静静地看着夏树,又看了看旁边昏迷的楚云,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默默感知着自身的状态和周围的环境。
“薇姐,你醒了。”夏树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的欣慰。
林薇轻轻点了点头,挣扎着想坐起,夏树连忙扶住她。她靠坐在残墙边,缓了片刻,才低声道:“我昏迷了多久?楚云他……还是老样子?”
“时间不确定,但应该不长。楚云情况很糟,但暂时稳住了。”夏树言简意赅,然后快速将自己在她昏迷后,进入图书馆、遭遇“星核”与诅咒、获得关于“混沌与魂源”的奥秘、以及后来登上塔顶、获得坐标和星图信息的经过,挑重点讲述了一遍。关于“寂”的存在和“源种理论”,他只提及了图书馆中有相关艰深理论提及,并未详说其具体内容和与引渡印的可能关联,因为这牵扯太多,一时难以说清,也怕引起不必要的担忧。
林薇安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时而露出震惊,时而陷入沉思。当听到关于“混沌与魂源”相生相克的奥义时,她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仿佛许多关于自身净化之力的疑惑得到了解答。当听到塔顶坐标和星图时,她也露出了与夏树相似的凝重与茫然。
“所以……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消化这些知识,想办法救楚云,然后离开这里?”林薇总结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贯的冷静。
“是。”夏树点头,“塔内能量失衡,可能支撑不了太久。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关于‘混沌与魂源’的理论,或许对你的净化之力,对理解楚云的状况有帮助。我们可以一起探讨。”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在这危机四伏的塔内角落,开始了紧张的“知识消化”与探讨。
夏树将自己理解的“混沌与魂源”奥义,尽可能清晰地向林薇阐述。林薇则结合自身血脉传承《曦源心经》中的净化法门,以及之前尝试以愿力滋养楚云魂源的经验,提出自己的见解和疑问。
“原来如此……净化之力,并非简单的‘消灭’污秽,而是以自身的‘秩序’与‘生命’属性,去‘引导’和‘转化’那些陷入混乱与死亡的魂源能量,使其重归‘有序’与‘生机’的轨道……”林薇若有所思,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我之前以愿力滋养楚云,其实就是在尝试补充他魂源中被诅咒侵蚀而损失的‘有序’与‘生机’,虽然微弱,但方向是对的。只是……效率太低了,而且无法触及诅咒核心。”
“根据那理论,诅咒核心很可能是一种高度凝练、性质邪恶的‘混沌污染源种’,深深扎根于他的魂源结构。”夏树沉声道,“想要根除,可能需要从魂源结构层面入手,进行‘净化’与‘修复’,甚至……可能需要寻找到一种性质相克、但更加温和纯净的‘秩序源种’或能量,去‘中和’或‘替换’它。”
“性质相克、温和纯净的秩序源种……”林薇喃喃重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夏树身上,或者说,落在了他魂海的方向。
夏树明白她的意思。“曦”之引渡印的力量,无疑是最高层次的秩序与净化之力。但以他目前对引渡印的掌控和理解,根本无法做到如此精细、深入的魂源层面的操作。而且,引渡印的力量是否足够“温和”到不伤害楚云本就脆弱的魂源,也是个未知数。
“我的力量还不够,理解也远远不足。”夏树坦诚道,“而且,贸然尝试,风险太大。我们需要更稳妥、或许也需要外力的帮助。”
讨论一时陷入僵局。塔内星辰能量的躁动似乎又隐约增强了一丝,远处传来一声更加清晰的、仿佛巨石坠落的闷响。
时间,真的不多了。
就在两人苦思无策之际,一直昏迷的楚云,身体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痛苦的呻吟。
夏树和林薇立刻紧张地看向他。
只见楚云眉心的暗红烙印,此刻竟然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再次开始……加深颜色!同时,他冰冷的手腕上,皮肤下那些原本沉寂的暗红血丝,也开始极其细微地蠕动起来!
血咒,并没有被真正压制,只是在积蓄力量,或者受到了塔内能量躁动的某种刺激,开始再次活跃!
“不好!”林薇脸色一变。
夏树也心中骇然。楚云现在的状态,根本承受不起再一次的血咒反噬!
必须立刻想办法稳住他,或者……立刻带他离开,寻找可以救治的地方!
可哪里能救治这种涉及魂源本源的、上古恶毒诅咒?灵界之大,他们对高层势力了解有限,长老会更是敌人!普通的医道圣手,恐怕连这诅咒的根源都看不明白!
就在这危急关头,夏树脑中,突然如同闪电般,划过了一个地方的名字——那是之前墨渊隐约提及,谢必安和范无咎可能也会有所关注的,灵界中一处极为特殊、游离于各大势力之外、却又传闻中与幽冥鬼域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或许对诅咒、魂源损伤有独特研究或解决之道的地方——
“枉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