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厅内的人群散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许镇山瘫坐在太师椅上,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看着那个正低头整理袖口的儿子,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刚才那股霸道绝伦的气势消失了。
现在的许宁,看上去依旧是那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宁儿。”许镇山声音干涩,“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叶辰手里拿的是苍穹剑宗的内门令?”
“林家攀上了剑宗,我们许家……怕是要完了。”
许镇山越说越绝望,眼里的光彩迅速黯淡。
青玄城三大家族,许家本就势微。
如今得罪了死庞然大物般的苍穹剑宗,灭门之祸近在眼前。
许宁走到许镇山面前,伸手倒了一杯茶,推到父亲手边。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慌乱。
“爹。”
许宁开口,称呼虽然陌生,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苍穹剑宗在您眼里是天,在我眼里,不过是地上的蚂蚁窝。”
“若是蚂蚁敢爬到脚面上,踩死便是。”
许镇山苦笑一声,端起茶杯的手都在抖。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说大话了?那可是有金丹老祖坐镇的宗门!”
许宁没有解释。
解释太累。
他直接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许镇山的眉心。
许镇山下意识想躲,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信息流,瞬间冲入他的识海。
那不是灵力灌顶。
而是一篇功法。
这是许宁在神界时,随手推演的一门炼体功法。
虽然只是凡卷,放在这低等位面,也足以碾压所谓的镇宗绝学。
许镇山原本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
呼吸变得急促粗重。
体内沉寂多年的气血,竟然随着脑海中的经文运转,开始疯狂咆哮。
“这……这是……”
许镇山惊骇地看着许宁。
仅是粗略一扫,他就感觉困扰自己十年的境界瓶颈,有了松动的迹象。
“许家的家传功法太烂了。”
许宁收回手指,随意地说道。
“照着这个练,三天内,您能突破到筑基期。”
“有了筑基期的修为,林家那个老鬼,还敢在您面前叫嚣吗?”
许镇山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身。
他想问这功法哪来的。
想问儿子为什么突然变了。
但他看到许宁那双平静如深渊的眸子,所有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每个人都有秘密。
只要儿子还是那个儿子,这就够了。
“好!好!好!”
许镇山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
“宁儿,你需要什么?家族库房里的资源,随你调用!”
许宁点了点头。
他确实需要资源。
这具身体太弱了。
经脉堵塞,杂质淤积,简直就是个漏风的筛子。
要想重修神格,首先得把这具凡胎打造成能承载神力的容器。
“我要十株百年血参,五斤星纹铁,还有……”
许宁报出了一串清单。
都是些在这个世界看来珍贵,实则很基础的材料。
许镇山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
“管家!去库房!把少爷要的东西全部搬到他院子里!”
“少了一两,我拿你是问!”
管家老者连忙应声,跑得飞快。
许宁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许镇山说了一句。
“对了,把府里的护卫撤一半。”
“留些眼睛看着外面就行,不用太紧张。”
“该吃吃,该睡睡。”
“天塌不下来。”
说完,许宁踏出大厅,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
许镇山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让他找回了年轻时的热血。
“这小子……”
许镇山低声笑骂了一句,眼眶却有些发红。
……
回到那间破旧的小院。
管家办事效率很高,许宁要的东西已经堆在了院子中央。
许宁随手拿起一株血参。
成色很差。
根须干枯,灵气流失严重。
这种垃圾,在神界连喂猪都嫌寒碜。
但在这种荒界,已经是难得的补品了。
“系统,兑换《源初淬体液》配方。”
许宁在脑海中下令。
【叮!消耗1000点气运值,配方已发放。】
大量关于药理的知识涌入脑海。
许宁并没有选择直接兑换成品。
那样太浪费气运值。
在这个规则压制极强的世界,每一分气运都得用在刀刃上。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让人找来一口大铁锅。
没有炼丹炉,铁锅也凑合。
反正只是熬制淬体液,不需要太精细的火候控制。
凭借他对规则的理解,哪怕是用凡火,也能熬出神液。
许宁将血参扔进锅里,又加入了其他几味辅药。
随后,他从水井里打了一桶水倒入锅中。
生火。
许宁坐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有节奏地搅拌着锅里的药液。
火焰跳动,映照着他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
谁能想到。
曾掌管亿万生灵生死的真神,如今正蹲在乡下小院里熬药。
许宁却并不觉得掉价。
既然来了人间,就要守人间的规矩。
然后,再把这些规矩,一个个踩碎。
这才是游戏的乐趣。
半个时辰后。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从锅里飘了出来。
这是药材中的杂质被逼出来的味道。
许宁面不改色,继续搅拌。
直到锅里的液体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琥珀色,腥臭味也转变成了淡淡的清香。
成了。
许宁熄灭火焰,看着锅里那只有小半碗的药液。
虽然品质低劣,但勉强能用。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滚烫的药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化作一条火龙,冲向四肢百骸。
剧痛袭来。
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刮骨削肉。
许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点痛楚,比起神格碎裂之痛,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他盘膝坐在院中的青石上,开始运转那部刻在灵魂深处的无名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