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重天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才重新睁开。
“好。”
“那你说。”
王世良还是不放心,这是他最后的保命符。
“我说了,您能保下我吗?”
他追问道。
刘重天看着他,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能。”
这个字,他说得异常清晰。
“好!”
王世良得到了这个承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在刘重天面前晃了晃。
“刘主任,刚刚我们所有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
刘重天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王世良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就在刚才,这段录音已经通过网络,发送到了我另一部手机上。那部手机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如果我王世良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您没能兑现承诺,这段录音……就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刘重天死死地盯着那支录音笔。
王世良这一手,太狠了!
他知道自己这是严重的违规!是程序违法!
这录音一旦曝光,他刘重天别说头顶的帽子了,不进去蹲几年都算是祖坟冒青烟!
这个王世良,就是一条疯狗!
但他很快就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看着王世良,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
“可以。”
王世良满意地收起了录音笔。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准备说出那个惊天的秘密。
“李东升背后的那个团体,在玄商可以说是手眼通天,甚至在省里,都有很大的话语权。”
“这个团体的核心,为首的那个人,就是……”
“嘭!”
一声巨响!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刘重天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地踹开了!
木屑纷飞。
巨大的撞击力让门锁瞬间崩坏,门板带着一股狂风,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王世良刚要吐出的那个名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整个人都懵了,惊恐地扭头望向门口。
刘重天也霍然起身,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这是省委调查组的驻地!
这是他刘重天的办公室!
谁这么大的胆子?!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一脸的冷峻。
为首的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挺拔,手里拿着一副锃亮的手铐,径直朝着王世良走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王世良看到那副手铐,吓得魂飞魄散,他下意识地看向刘重天,嘴唇哆嗦着,想要求救。
刘主任!你答应保我的!
然而,没等他喊出声。
那个年轻男人已经到了他面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抓起王世良的手腕,反剪到背后。
“咔哒!”
冰冷的手铐,死死地锁住了他的手腕。
“王世良!”
年轻男人的话语,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我是省纪委的林雨!根据组织掌握的情况和相关规定,请你在规定的地点,规定的时间内,交代你的问题!”
“希望你能积极配合组织的审查,如实交代问题!”
“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世良彻底傻了。
省纪委?
不是刘主任的调查组吗?怎么又来一波省纪委的人?
他拼命地扭头,用尽全身力气冲着刘重天喊:“刘主任!救我!你答应过的!你说你能保下我!”
刘重天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认得后面那个男人。
马走日!
省纪委常务副书记!
他的顶头上司的副手,一个出了名的老纪检!
刘重天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上前一步,挡在林雨面前。
“马书记。”
他的称呼很客气。
“您这是什么意思?王世良是我的重要证人,马上就要交代关键问题。你们这么闯进来直接带人,不合规矩吧?”
马走日终于抬起头,正眼看了刘重天一下。
“规矩?”
马走日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刘重天,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在说话。
“你还知道规矩呢?”
“刘重天,我告诉你,你这个同志,有很大的问题!”
“别急。”
马走日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刘重天,那副样子,完全是在审视一个即将落网的猎物。
“你也不远了!”
办公室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这是当着他刘重天的面,打他的脸!
刘重天的胸口剧烈起伏,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发作。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马走日,一言不发。
眼睁睁地,他看着林雨押着面如死灰、不停念叨着“你不能这样”的王世良,走出了办公室。
马走日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刘重天一眼。
“砰!”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刘重天一个人。
前一秒还掌控全局的他,此刻却成了最大的笑话。
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轰然爆发!
“马!走!日!”
刘重天一把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炸成一地狼藉。
他走到办公桌后,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颤,但他还是精准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
“叶书记。”
黑色的别克gl8,平稳地行驶在玄商市的夜色中。
马走日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霓虹。
他刚才踹门抓人,看似冲动,实则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他甚至动过一个更疯狂的念头。
直接把刘重天也一起“规”起来!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刘重天是省纪委书记叶青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将,没有叶青的点头,谁也动不了他。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向叶青申请双规他的人,那不叫汇报工作,那叫撕破脸皮,公开宣战。
马走日还没那么蠢。
他的思绪,飘回了三天前。
三天前,调查组的主要精力,还放在李东升那位开着教培机构的妻子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技术侦查的同事,有了一个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