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很快就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轻浅。
刘光天却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模糊的房梁,毫无睡意。
怀里是愿意与他同甘共苦的妻子,隔壁屋里躺着全心信任他的弟弟。
去香江闯荡的计划,有了最内核的支持者,这让他心底的蓝图更加坚定。
但与此同时,另一副沉甸甸的担子,也清淅地压上了心头——易中海和一大妈。
这些年,要不是有一大爷一大妈收留、照顾、教导,他和光福别说有今天……
他心里,早就把这两位老人当成了再生父母。
虽然嘴上还没改口,但那份濡慕之情和赡养的责任,早已扎根心底。
如果他真的带着光福和秀兰走了,这院里,可就只剩下老两口了。
光福这一走,等于他们身边一个孩子都没了。
这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易中海现在身体硬朗,是厂里的八级工顶梁柱,再干些年没问题。
一大妈操持家务也是一把好手。
从年纪和身体上看,这十年他们自己照顾自己,问题不大。
等改开之后,自己肯定是要回来的。
那时候有了资本,回来投资做生意,再把老两口接去享福,或者就近买房子安置,好好奉养,完全来得及。
而且自己去香江,也不是一去不回头,中间找机会、想办法,一年回来探视一两次,应该能做到。
但是……想归这么想,刘光天心里那股不安和愧疚,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老人最怕的不是穷,是孤单,是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一年回来两三次,杯水车薪。
剩下的三百多天里,老两口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磕了碰了,谁在身边照应?
夜里要是有个急事,谁去跑腿请大夫?
“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 刘光天在黑暗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得给老两口找个可靠的“保险”,在他离开的日子里,能替他尽一份心,照应着点。
这个人选,几乎不用多想,就跳进了他的脑海——傻柱。
傻柱现在有家有口,媳妇邱雪贤惠,儿子虎子也活泼可爱。
他本身在轧钢厂食堂工作稳定,又是讲义气、重情分的性子。
最关键的是,他和易中海一家关系本就亲近,自己结婚他更是忙前忙后,把他当亲兄弟一样。而且,看傻柱和于邱雪现在的生活重心,他们两口子是绝不可能跟着自己去香江的。
如果……如果雨水真的因为光福,也愿意跟着一起去,那傻柱家里就只剩下他们三口。
由他来兼顾照看隔壁的易中海老两口,从情理和地理上,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自己以后回来了,发达了,肯定要重重报答傻柱。
比如投资帮他开个饭店,实现他当大厨的抱负,或者在其他方面补偿。
但那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得把这事跟傻柱,还有一大爷,挑明了说清楚。
原本他打算这事除了光福和秀兰,谁都不告诉,悄悄准备。
但现在看来,不行了。
对一大爷和傻柱,必须坦诚。
这不仅是对他们的尊重,更是要把责任托付清楚,求得他们的理解和支持。
就这么翻来复去想着,直到后半夜,刘光天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他就醒了。
王秀兰还在睡,他轻手轻脚起床,洗漱完就去了一大爷家。
一大妈照例在准备早饭,易中海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刘光福也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刘光天,兄弟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吃早饭时,刘光天看似随意地说:
“一大爷,柱子哥一般几点从家走?”
“我今儿想蹭他段路,有点事想跟他边走边聊。”
易中海正喝着粥,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柱子?他差不多跟咱们一个点。你找他有事?”
“恩,有点想法,想跟他和您一块儿聊聊。” 刘光天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
“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关于以后的一些打算。”
易中海眼神微动,点了点头:“行,那待会儿一起走。”
王秀兰安静地吃着饭,看了丈夫一眼,没说话。
刘光福则低下头,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吃完饭,收拾妥当。刘光天推着自行车,和易中海一起出了院门。
没走几步,就看见傻柱也推着车从家里出来,车把上挂着个装饭盒的网兜。
“一大爷,光天!巧了啊,一块儿走!” 傻柱咧着嘴笑道,又冲院里喊了一嗓子:
“邱雪,我走了啊!”
“柱子哥。” 刘光天招呼道。
三人并肩往胡同口走去。清晨的胡同渐渐苏醒,上班上学的人流多了起来。
骑出胡同,上了相对宽敞些的马路,刘光天放慢了速度,易中海和傻柱也自然地靠近了些。
“柱哥,” 刘光天深吸了一口气,开了口,“有件事,我想跟你,还有一大爷,说说。”
傻柱正哼着小调,闻言侧过头:“啥事啊光天?整这么正式。”
“缺钱了?还是工作上有人给你穿小鞋?跟哥说!”
他还是那副仗义又有点莽撞的口气。
易中海没说话,只是看着刘光天,目光沉稳,带着询问。
“不是那些。” 刘光天摇摇头,组织着语言:
“是我自己……有个想法。我……打算过几年,去香江。”
“香江?” 傻柱的声音陡然拔高,自行车龙头都歪了一下,他赶紧扶正,满脸不可思议:
“去那儿干嘛?那么老远!我听说可乱了!”
易中海也明显怔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但没立刻说话,而是示意刘光天继续说。
“是,是挺远,跟咱们这儿也完全不一样。”
刘光天迎着两人惊讶的目光,语气尽量平静:
“但我琢磨着,那边机会可能更多些。我还年轻,想出去闯闯,见见世面,也……找找更好的出路。”
傻柱眨巴着眼,似乎还在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