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福缓了缓神,好奇心又上来了,压低声音问:
“哥,你真的想好了?我……我们班以前有个同学,他亲戚去过那边,回来说那边楼特别高,街上小汽车很多,还有好多稀罕东西……但也好乱,跟咱们这儿完全不一样。咱们真的能行吗?”
“事在人为。” 刘光天沉声道:
“就是因为不一样,机会才多。”
“不过光福,这事不急,还得等好几年,咱们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但现在开始,你就要多留心了。”
“哥你说,我要怎么做?” 刘光福立刻挺直了腰板,像接到任务的士兵。
“第一,多留意、多收集关于香江的信息。” 刘光天条理清淅地说:
“报纸上,广播里,或者同学间有什么消息,只要关于那边的,都留心记下来。”
“不一定要学多深,但要了解那边大概是个什么社会,人们怎么生活,怎么赚钱。你得先有个概念,有个心理准备。”
“那边是资本主义社会,跟咱们现在的计划经济,是两码事。”
刘光福认真点头:“我记住了,哥。我回去就留意。”
“第二,” 刘光天看着他的眼睛,“语言。你们学校现在主要学俄语吧?”
“恩。”
“从今天起,你得开始学英语,还有粤语。” 刘光天说:
“英语是国际通用语,香江那边很多场合也用。”
“粤语是本地话,不会说寸步难行。”
“三年时间,我不求你精通,但至少要能听懂大概,能进行最简单的交流。这个你能做到吗?”
刘光福挠了挠头,英语他接触过一点,觉得弯弯曲曲的字母挺难,但既然二哥说了,再难也得学。他用力点头:
“能!哥,我学!我找人问,找书看,肯定把基础打起来。”
“好。” 刘光天欣慰地笑了:
“也不用有太大压力,慢慢来。关键是有这个意识和准备。”
兄弟俩又低声聊了许多细节,刘光天把能想到的注意事项,比如要低调、要攒钱、要锻炼身体等等,都一一叮嘱了。
刘光福听得极为认真,恨不得拿个小本子记下来。
最后,刘光福尤豫了一下,还是吞吞吐吐地开口:“哥……那,那雨水怎么办?”
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刘光天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弟弟对雨水的情意。
“光福,” 刘光天斟酌着说:
“你和雨水的事,哥看在眼里。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而且这事关重大,更不能轻易跟她透露。”
他看到弟弟眼神一黯,接着说:
“我的想法是,咱们先准备着。”
“过段时间,等哥这里准备一下,你再慢慢跟她透露。”
“或者等咱们过去了,站稳了脚跟,再看情况。如果那时雨水愿意,咱们再想办法接她过去,或者安排她过去。”
“如果她不愿意,或者家里不同意,那也只能先这样。”
“咱们先在那边打好基础,有了能力,选择馀地才大。你说呢?”
这个答案不算完美,但已经是眼下最现实稳妥的考虑了。
刘光福虽然心里有点失落,但也明白二哥说得在理。他点了点头:
“恩,哥,我听你的。先不说,我先准备。”
看着弟弟懂事的样子,刘光天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饭时,两人都显得有点心事重重,话不多。
易中海和一大妈以为他们是刚结束假期,还没适应工作(学习)节奏,也没多问。
王秀兰却敏感地察觉到了丈夫和弟弟之间那种微妙的、共享某种秘密的氛围。
吃完饭,小两口没象往常那样在一大爷家多坐,早早回了自己屋。
洗漱完毕,吹灯上床。黑暗中,两人并排躺着。王秀兰能感觉到丈夫并没有睡着,呼吸不象平时那样平稳。
她侧过身,面对刘光天,轻声问:“光天,你今晚……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光福说了什么?”
刘光天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对秀兰,他不能象对光福那样全盘托出,但一些想法,可以试探着透露一点,看看她的反应。这对他未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他转过身,也面对着她,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彼此表情,但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体温。
“秀兰,” 他声音低沉,带着些尤豫:
“我这两天……看了一些报纸,也听人聊起过。我觉得……香江那边,好象挺不一样的。”
“机会……可能比咱们这边多些。”
他顿了顿,小心地继续:“我就瞎想……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去那边看看,甚至……闯一闯,你觉得怎么样?”
他没有把话说死,只是抛出一个模糊的想法,等待妻子的回应。
黑暗中安静了几秒。王秀兰没有立刻回答,似乎也在思考。
就在刘光天心里有些打鼓的时候,她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理解:
“香江啊……我也听说过一些。我们供销社有时会进一些那边的轻工产品,质量确实不错,样子也新。”
“报纸上偶尔也有报道,虽然不多。”
“那边……是资本主义社会,跟咱们这儿是不一样。”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轻轻握住了刘光天的手:
“光天,你要是真有这个想法,想去那边找找机会……我支持你。”
刘光天心里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暖流涌了上来。他没想到妻子的反应如此开明和支持。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秀兰,你……你真这么想?不觉得我胡思乱想?或者……舍不得离开这儿?”
王秀兰轻轻靠了过来,声音更柔和了:
“说什么呢。你是我男人,你有想法,有抱负,我高兴还来不及。”
“咱们还年轻,有机会多看看,多闯闯,是好事。”
“我知道你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 她顿了顿,带了一丝羞涩,但很坚定地说:
“老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
这句话,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让刘光天感动和安心。
他伸出骼膊,将妻子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力量。
“谢谢你,秀兰。” 他低声说,千言万语都在这几个字里。
有了最亲近的弟弟和妻子的理解与支持,他心底那个原本还有些模糊和忐忑的宏伟蓝图,瞬间变得清淅和坚定起来。未来三年,他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必须守护的人。
路虽远,行则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