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门的余响刚落，郑袭转身走出后院。
院外喜庆灯笼依旧高悬，残留的鼓乐声隐约传来，与他眼底的阴鸷格格不入。
半个时辰后，总督府后门。
张管事已换上回回商人服饰，头戴白帽，身着锦缎商袍，身后跟着四名亲信，背着沉甸甸的行囊——十万两白银分装成二十个包裹，混在皮毛、药材中，乍看与寻常西域商队无异。
“记好路线，走戈壁商道转河南，避开官道巡检。”郑袭站在阴影里，语气冰冷，“见到郑明，把话带到——十万两白银是诚意，我的实力，他自会明白。”
“小人明白！”张管事躬身，“今夜便动身，定不辱命！”
郑袭挥挥手，没再多言。
看着张管事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转身回府，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他不知，街角暗处，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一切。
锦衣卫派驻西北的王校尉收回目光，立刻钻进小巷，对等候的两名锦衣卫沉声道：“目标已出发，伪装成西域商队，携带大量货物，方向江南！”
“立刻走加急驿马上报南京，详细记录出发时间、随行人员、携带物资，不得延误！”
一名锦衣卫应声，翻身上马，连夜赶往兰州驿站。
驿道上的马蹄声划破夜空，将这道密报飞速送往千里之外的南京。
三日后，南京御书房。
内侍捧着火漆密封的密报，轻步走入，神色急切：“陛下，西北锦衣卫急报！”
郑森正翻看户部赋税奏报，闻言抬眸，接过密报缓缓拆开。
密报字迹紧凑，详细记录着张管事的出发时间、随行人员、携带物资，甚至标注了商队路线——戈壁商道转河南，直指江南。唯独没有信件内容，只注明“疑似传递密信”。
郑森看完，将密报放在案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平稳，听不出喜怒。
冯厚敦侍立一旁，轻声道：“陛下，郑袭刚与陇国公联姻，稳固西北便派亲信远赴江南，怕是想与郑明勾结，制衡大皇子。”
“朕知道。”郑森语气平静，目光扫过舆图，“郑经掌镇北军镇郑京，郑聪掌工业守辽阳，郑袭联陇国公控西北，郑明据江南拢士族，各方势力各据一方。”
“要不要派人截下张管事，搜出信件拿实证？”冯厚敦问道。
“不必。”郑森摇头，“一封书信而已，处置了郑袭，西北边境谁来镇守？沙俄与噶尔丹巴不得西北乱起来。”
“他是宗室重臣，处置不当恐动摇人心。”他顿了顿，续道，“传朕旨意，令沿途锦衣卫密切监视张管事行踪，不得干预，只记录他与何人接触、停留多久、何时返程。”
“另外，令西北巡抚暗中调查，郑袭与陇国公联姻后，西北军饷调动、兰州工坊军械出库记录，一一详细上报。”
“臣遵旨！”内侍躬身退下。
冯厚敦又道：“陛下，要不要给大皇子透个信？”
“不用。”郑森抬手打断，“储位之争，需让他们各自施展本事。郑袭有野心未必是坏事，西北边陲正需他这样的人守着，既能牵制外敌，又能让郑经不敢掉以轻心。”
“只要他不越谋反底线，便让他折腾。”
冯厚敦躬身：“陛下高见。”
同一时刻，西北总督府。
婚宴早已散去，红绸尚未拆下，空气中还残留着酒肉香气。
郑袭回到内院，丁氏正坐在床边，身着大红嫁衣，头盖未取，坐姿端庄，尽显将门女子的沉稳。
他上前亲手掀开红盖头，露出一张清秀端庄的脸。
“夫人，今日辛苦你了。”
丁氏起身行礼，声音温婉却不失礼数：“夫君客气，能嫁与夫君是我的福气，日后定当好生打理内院，不让夫君分心。”
郑袭扶起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心中却在盘算：丁氏是陇国公独女，娶了她，便绑定了陇国公麾下的边军势力，西北兵权才算真正到手。
“日后府中内务交给你打理。”郑袭道，“对外军务政务，你无需操心，安心做你的总督夫人即可。”
丁氏点头：“夫君放心，我会恪守妇道，打理好家事。”
郑袭“嗯”了一声，转身走出内院，直奔练兵场。
夜色深沉，练兵场上灯火通明，几百名精锐亲兵正在操练，呐喊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参将见郑袭前来，连忙上前躬身：“大人，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传令下去，明日起全军加练。”郑袭语气凝重，“尤其是骑兵，每日加练两个时辰，重点演练戈壁奔袭和阵地攻防。”
“另外，清点库房军械，短缺的箭矢、火炮，立刻派人去兰州工坊调取，就以加固边墙防御为由，按战时标准申领。”
李参将迟疑道：“末将遵令，只是按战时标准申领军械，兰州工坊会不会上报朝廷？”
“上报又怎样？”郑袭冷笑，“西北边境本就不稳，噶尔丹骑兵时常游荡，加强军备是理所当然，皇兄只会赞许我防备得当，不会多疑。”
“末将这就去安排！”
郑袭站在练兵场边，看着整齐操练的亲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要尽快壮大实力，郑经有镇北军，他便要打造一支精锐西北铁骑。
待与郑明联手，江南起事牵制朝廷兵力，他再率铁骑东进，不愁扳不倒郑经。
与此同时，张管事已抵达河南境内。
他混在西域商队里一路南下，沿途关卡凭甘肃总督府的通关文书，标注“采买军需商队”，顺利放行。
他丝毫未觉，身后始终跟着两名锦衣卫，如影子般记录着他的每一个落脚点、接触的每一个人。
河南驿站内，张管事借口休整，悄悄与一名自称“货商”的陌生男子碰面。
两人在驿站角落低语片刻，张管事递出个小包裹，男子塞给他一枚玉佩，随即各自离去。
这一切，都被暗处的锦衣卫如实记录。
加急驿马再次奔驰在驿道上，将最新密报送往南京。
御书房内，郑森看着密报，指尖划过“陌生男子”四字：“查清楚身份了？”
冯厚敦躬身回道：“回陛下，此人是郑明留在中原的联络人，常年以货商为掩护，往来江南与中原，与郑京也有隐秘往来。”
郑森点点头，拿起笔在密报上批了个“阅”字，递给冯厚敦：“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随时上报。”
“臣遵旨。”
冯厚敦退下后，御书房内恢复寂静。
郑森走到舆图前，指尖依次划过郑京、辽阳、西北、江南四个方位，目光深邃如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