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皇宫,御书房。
烛火摇曳,映得西域舆图上的山川河流忽明忽暗。
郑森指尖按在哈密、吐鲁番、叶尔羌三地,指节无意识敲击案面,沉闷声响在寂静殿内格外刺耳。
“漠南定了,黑龙江平了,西域这块乱地,该收回来了。”
他抬眼看向阶下躬身的传旨太监,眸底翻涌着杀伐决断,语气却平静得吓人:“八百里加急,送肃州王永强!”
“封他平西大将军,着率三万驻哈密精兵西进!”
“米喇、丁国栋各带五千精锐增援,归他调遣!”
太监伏地叩首,不敢抬头:“奴才遵旨!”
“再加两条。”
郑森俯身,指尖划过舆图上星罗棋布的汉人聚居区:“西域汉人受的苦够多了,让王永强沿途收拢汉人,给田给粮给农具,敢欺辱汉人的,无论哪个部落,杀无赦!”
“设西北总督,命郑袭赴任,坐镇肃州,粮草补给、地方琐事全交给他。”
“告诉王永强,西域只能有一个王法,那些王国建制该废就废;敢顽抗者,首领枭首悬城门,余众尽数编入户籍,官府直管!”
太监浑身一凛,高声应道:“奴才记下了,即刻启程!”
三日后,肃州,大军中军帐。
王永强一身玄铁铠甲,肩甲上的狰狞兽首擦拭得锃亮。他接过明黄圣旨,展开瞬间,指腹抚过郑森遒劲字迹,眸色骤然沉凝。
西域的风沙、汉人的哀嚎、部落的劫掠……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
“臣,王永强,领旨!”
他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铿锵作响,震得帐内尘土簌簌落下:“不破西域,不回江东!”
传旨太监起身,躬身补充:“王将军,郑总督已在府衙候着,说有粮草大事要面谈。”
王永强霍然起身,长枪驻地,枪尖刺破地面青砖:“备马!”
当日午后,肃州府衙。
烛火跳跃,映着案上堆积如山的粮草账目。
郑袭一身绯色官袍,面容与郑森有三分相似,却更显沉稳内敛。他指尖点在账目上,抬眼看向进门的王永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王将军,一路风尘。”
“陛下把西北后勤交我,将军只管往前冲,粮草、驿站、伤员安置,我替你兜着。”
王永强拱手,目光扫过账目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总督大人,四万大军西进,三月粮草可够支撑?”
郑袭抬手倒了杯热茶推过去,蒸汽氤氲:“甘肃、陕西两省已调运粮草十万石,分三批转运,丁将军殿后接应;沿途废弃驿站全加固过,既是补给点,也是堡垒。”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米喇通晓回语,招抚之事交他,将军专心打仗,咱们各司其职,早日让西域归统。”
王永强端起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有总督大人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次日清晨,肃州城外。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四万大军的铠甲上,反射出冰冷寒光。
王永强持枪立马,玄铁长枪斜指地面,枪尖滴落的露水砸进泥土,溅起细小花纹。
左侧,米喇身着轻甲,腰间回人弯刀的刀柄镶嵌着宝石,在晨光中闪着微光,眼神锐利如鹰;右侧,丁国栋双手按在长刀上,指腹摩挲着刀鞘缠绳,神色沉凝如铁。
阵前,数十名汉人代表躬身而立。为首的陈武年过六旬,鬓角霜白,左臂空荡荡的袖管被麻绳紧紧捆在腰间,右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触目惊心。
“王将军!”陈武膝行两步,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儿死在吐鲁番人刀下,儿媳被掳,孙儿……孙儿至今下落不明!”
他猛地扯开衣襟,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蜿蜒如蛇:“这是焉耆人砍的!西域汉人,活得不如狗啊!”
身后的汉人代表纷纷附和,有人举起残缺的手臂,有人展示被烧毁的衣物,哭声、骂声交织成片。
王永强翻身下马,弯腰扶起陈武,掌心触到老人粗糙的皮肤,力道不自觉加重:“陈老,我向你保证!”
“你族中青壮编入‘西域汉勇营’,你当营正,跟着我杀贼报仇!”
“老弱妇孺迁入肃州城外聚居区,官府给粮给农具,郑总督府亲自安置,谁敢再动汉人一根手指头,我王永强的枪,第一个扎穿他的心!”
陈武轰然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鲜血渗出:“谢将军!谢陛下!”
其余汉人代表纷纷跪拜,哭声震天。
王永强直起身,翻身上马,长枪直指天际:“将士们!”
“西进!”
“荡平叛逆!安抚汉人!”
“凡敢挡路者,格杀勿论!”
声浪卷起风沙,士兵们握紧手中武器,眼中燃起熊熊怒火,齐声呐喊:“格杀勿论!”
米喇用回语高声复述,语气决绝,身旁的回人将士也跟着热血翻涌。
丁国栋长刀出鞘,寒光一闪:“粮草已备,随我殿后,谁敢断我补给,斩无赦!”
大军开拔,尘土漫天飞扬。
陈武领着汉勇营走在最前,他们熟悉西域地形,沿途每遇一处汉人聚居点,便有青壮策马冲出加入队伍,短短三日,人数已增至两千余。
米喇派出去的回人斥候,乔装成商人潜入沿途部落,低声散播消息:“大夏军来了,不扰安分百姓,只杀作恶首领,归降者有官做、有粮吃!”
丁国栋率五千兵力殿后,与郑袭派来的补给队伍交接,将粮草存入加固后的驿站,每一处驿站都派驻守军,织成一条稳固的后勤线。
五日后,大军兵临吐鲁番城下。
城楼之上,吐鲁番国王速檀阿黑麻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佩,眼神阴鸷地望着城外整齐军阵。
“国王,大夏军势大,不如假意归降,再做打算?”阿古拉凑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闪着贪婪,“城内汉人商户家底殷实,趁机劫掠一番,就算大夏军进城,也有足够财物打点。”
速檀阿黑麻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目光扫过城内西城的汉人聚居区——那里炊烟袅袅,隐约可见晾晒的丝绸布匹:“就依你。”
“派个能说会道的使者,去跟王永强谈,拖延到夜里。”
使者出城,对着王永强躬身行礼:“我家国王愿率全城归降,只是户籍繁杂,需三日整理,恳请将军暂缓进军,三日后必开城门迎接大军。”
王永强勒住马缰,目光如炬,扫过使者躲闪的眼神:“三日?”
他抬手一挥,玄铁长枪直指使者咽喉,枪尖距皮肉仅寸许:“你家国王既愿归降,为何不敢开城让我军入城接管?”
“方才你眼神闪烁,分明是缓兵之计——是不是想趁夜劫掠汉人,再做顽抗?”
使者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将……将军明鉴,绝无此事,只是户籍确实繁杂……”
“无需多言。”王永强收回长枪,声音冷冽如冰,“给你半个时辰,要么开城投降,要么我率军强攻!”
“城破之后,顽抗者,鸡犬不留!”
陈武策马出列,高声嘶吼:“将军,城内汉人还在受苦,不能再等了!请下令攻城,我汉勇营愿为先锋,杀进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