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天看着眼前这半人半鸟、面目狰狞的朱雀族刺客,又瞥了一眼刚从林间阴影中跃出、气息略微急促的高个面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麻烦,一个接一个。
那高个子面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朱雀族刺客,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用某种极快的、近乎意念波动的方式交流了一瞬。随即,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带着同样的冰冷杀意,异口同声地响起:
“杀‘炸药桶’的儿子!”
目标一致,敌人相同。这一人一妖瞬间达成了最简洁的同盟。他们甚至没有多看对方第二眼,便同时将气机牢牢锁定在了杨锦天身上,以及他身后那个正惊魂未定的杨高。
杨锦天心中快速盘算。眼前这两个,朱雀族刺客妖炁炽烈,大约在四万三千左右;那高个子人类气息阴柔绵长,约莫四万两千。自己虽是四万四千,还身负混沌体、大伏魔掌等诸多绝学,更有老君观各种秘术丹药傍身,真打起来未必怕了他们。但问题在于,一打二,自己或许能周旋甚至寻找胜机,却绝不可能在护住杨高这个“大累赘”的前提下,迅速解决战斗,甚至可能被拖入僵持,引来更多麻烦。杨高,此刻就是他最大的软肋和罩门。
那高个子面具人见杨锦天神色凝重,似乎觉得优势在我,主动向前一步,双臂一振,只听“噼啪”几声轻微的骨骼脆响,他那本就修长的双臂似乎又凭空伸长了几分,如同两条柔韧的软鞭,随意摆动间,竟带起凌厉的破空声,空气仿佛都被抽打得扭曲起来。
‘通背拳……还是浸淫多年的高手。’杨锦天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的跟脚。通背拳讲究“放长击远、甩臂如鞭”,靠腰背传导劲力,使手臂柔弹如鞭,力达梢节,擅长中远距离的快速连击,劈、挂、摔、弹,攻势如潮,一旦被其节奏带进去,便如陷入狂风暴雨,极难脱身。这种对手,最忌被拉开距离被动挨打,也忌盲目硬拼其长劲。
心念电转间,杨锦天已有了决断。他左手在储物戒上一抹,一道黯淡的乌光悄然落入掌心,那是一柄仅有尺许长短、剑身纤细、通体做过特殊哑光处理、在夜色中几乎毫无反光的小巧飞剑。他右手则背到身后,快速而隐蔽地掏出了两张叠好的符,塞进身后杨高手里,同时低声急道:“拿着!快走!往村子方向跑,边跑边喊!别停!真到绝路再用这个!” 他指的正是那两张保命的挪移符。他自己也得留一张以防万一。
杨高接过符纸,入手微温,看着杨锦天挡在身前的背影,鼻尖一酸,重重点头:“堂叔你小心!” 他知道自己留下纯属拖累,当下不再犹豫,运起全身真炁,灌注双腿,风神腿全力催动!
“步风足影!”
这一式由风中之神聂风改良自“捕风捉影”的极速身法,在杨高拼尽全力的催动下,展现出了惊人的初速。只见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人已如离弦之箭般飙射出去,朝着碧游村的大致方向亡命狂奔!一边扯开嗓子,用尽平生力气大喊:
“救命啊——!杀人啦——!有妖怪啊——!!”
凄厉的呼喊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传出去老远。然而,碧游村为了躲避“公司”的审查,本就选址在群山环抱、人迹罕至的深处,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隔着好几个山头,林木茂密,地形复杂。这喊声想要传到村里,引起足够及时的警觉和救援,希望渺茫。马仙洪当初选择这里,看中的就是其隐蔽性,却没想到这也成了此刻救援的阻碍。
(想到这里,杨锦天心中也不由闪过一丝对马仙洪的“佩服”。这家伙胆子是真肥,私占山林,聚集人群,搞“修身炉”批量制造异人……哪一条拎出来都够“公司”请他喝一壶了。上次杨锦天半开玩笑地提醒他:“马村长,上世纪九十年代这么搞的最后啥下场你知道不?‘不正经教’了解下?” 当时马仙洪脸色瞬间煞白,显然是回过味来了。自己这行为,往轻了说是非法占地、非法聚集,往重了说,跟搞邪教、颠覆社会秩序也差不了太多!经杨锦天这么一“点拨”,马仙洪那几天是越想越后怕,感觉自己简直是在法律的悬崖边上跳踢踏舞,还自以为是在绘制理想国蓝图。他甚至能想象出新闻标题:《深山惊现“异人帝国”,头目马某洪被警方一举抓获》……这阵子,马仙洪是又焦虑又后悔,原先那股子“有教无类、改造世界”的狂热劲头,被现实的冷水泼得清醒了不少。
(不过,杨锦天后来也给他指了条“明路”。方法嘛,无非是“先上车后补票”——利用碧游村现有的资源和如花傀儡的技术优势,先以“协助偏远山村建设、扶贫攻坚”的名义,修路、架缆车、改善基础设施,把村子“洗白”成一个合法合规的“特色文旅村”或“异人技术应用试点村”。然后,再通过正规渠道申请相关资质和牌照,把“修身炉”包装成“潜能开发辅助设备”或“传统医术与现代科技结合的健康调理舱”……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巨大的资金投入和过硬的关系。钱从哪来?杨锦天当时神秘一笑,只说了句:“杨锦鲤是我兄弟。” 马仙洪顿时双眼放光!对啊!那个绝顶、老君观传人杨锦鲤,虽然把杨锦天当“契弟”(工具人小弟),但名义上确实是“兄弟”!有这位大佬做靠山,资金和威慑力都有了!所以,马仙洪最近才如此卖力地加强村子防御,一方面是真心担忧妖患,另一方面,也是怕自己的“洗白上岸大计”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他对仁康师叔的殷勤,除了对知识的渴求,也未尝没有想抱住老君观这条金大腿,彻底摆脱“潜在犯罪分子”身份,跻身“名门正派”的心思。这小子,精明着呢!
言归正传。杨高这一跑,果然牵动了战局。那高个通背拳高手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晃动,就欲追击。他身法诡异,速度竟也不慢。
“你的对手是我。” 杨锦天淡漠的声音响起,同时,他左手屈指一弹!
“咻——!”
那柄哑光短小的飞剑,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直取正欲展翅追击杨高的朱雀族刺客!飞剑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那朱雀族刺客的预料!它原本志在必得的目光瞬间被惊骇取代,不得不放弃追击,赤红双翼猛地一振,炽热的妖焰爆开,身形急速侧闪,同时利爪挥出,险之又险地磕在了飞剑侧面。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飞剑被磕得偏了方向,但灵巧地在空中一个回旋,再次如同附骨之疽般缠了上去,剑光吞吐,专攻那朱雀刺客的翅根、关节、眼目等脆弱之处。杨锦天以炁御剑,心神微分操控,不求一击毙敌,只求以这灵动迅疾的飞剑,将这空中优势明显、速度更快的妖族高手牢牢牵制住,限制其行动,让它无法轻易去追杨高或干扰自己。
而杨锦天本人,则在飞剑射出的同时,已如猎豹般扑向了那名通背拳高手!他选择的突进路线极其巧妙,并非直线冲锋,而是踏着一种沉浮不定、吞吐诡异的步法,忽左忽右,身形时而低伏如蛇,时而耸起如鹤,正是白眉拳配套的步法精髓,旨在快速拉近距离,扰乱对方对距离的判断。
那通背拳高手见杨锦天主动近身,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通背拳最不怕对手拉开距离,但也最擅长在中距离以连绵不绝的“鞭劲”压制,不让对手轻易近身。他吐气开声,右臂如同蓄满力量的皮鞭,带着“呜”的一声凄厉风响,由下而上,一记狠辣的“通背摔掌”直劈杨锦天面门!这一掌若是拍实,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杨锦天仿佛早已料到他这一击。就在掌风及体的刹那,他沉肩坠肘,身形猛地一矮,如同泥鳅般从对方挥出的手臂下方滑了进去,瞬间切入对方中门!白眉拳讲究“中门护严”,但更擅长“破中门”!这一下突进,时机、角度、身法拿捏得妙到毫巅,恰好是对方长臂甩出、旧力已发新力未生、中门与肋下空门大露的瞬间!
“什么?!” 通背拳高手大惊,想要收臂回防已然不及。杨锦天切入内围,立刻变招,双拳一前一后,如同毒蛇吐信,拳速快得只剩残影!他拳势并不十分刚猛,却异常绵密紧凑,沉肩坠肘,护住自身要害,双拳如同装了弹簧,以短打寸劲,专攻对方胸腹肋下、肩窝肘关节等发力关键之处!这正是白眉拳的近身短打精华!
“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击打声如同雨打芭蕉。通背拳高手只觉胸腹间一阵闷痛,气血翻涌,更麻烦的是,肩肘关节被对方蕴含着穿透性劲力的拳头点中,又酸又麻,原本流畅如鞭的劲力运转顿时滞涩!他想施展通背拳的摔、靠技法,但杨锦天贴得太近,如影随形,他那“长鞭”根本甩不开,反而因为贴身太近,关节被制,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
杨锦天得势不饶人,拳法再变,拇指紧扣食指中节,凸出中指第二指关节,形成了锐如鸟喙的“凤眼拳”!这凤眼拳专打穴位,穿透力极强!只见他瞅准对方因疼痛和滞涩露出的破绽,凤眼拳如闪电般点向其肩井穴、臂臑穴!
“呃啊!” 通背拳高手闷哼一声,右半边身子一阵酸麻,几乎抬不起来。他心中骇然,知道自己遇到了克星!这年轻人的拳法看似不如自己刚猛暴烈,却绵密如网,专破自己发力关节和节奏,贴身近打更是将自己通背拳“放长击远”的优势彻底废掉!
另一边,杨高将风神腿用到了极致,耳畔风声呼啸,两旁的树木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向后飞掠。他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离战场越远越好!
他的“步风足影”在直线冲刺上的速度确实惊人,起步爆发力极强,瞬间就将身后的追兵甩开一截。然而,他的逃跑技巧,实在太过稚嫩。他只是一味地朝着自认为是碧游村的方向闷头狂奔,遇到树木、岩石、沟壑,要么硬闯,要么仓促变向,完全没有利用复杂地形来阻滞或迷惑追兵的意识。他慌乱的呼喊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和状态。
若是杨锦天面临这种追杀,绝不会如此狼狈。他首先会冷静判断追兵的速度上限、身法特点、感知范围,然后选择最有利的逃跑路线,时而疾驰,时而隐匿,利用环境制造假象,甚至可能故意留下错误痕迹引诱追兵,或者在合适的时机突然反打,扰乱对方节奏后再继续撤离。逃跑,也是一门学问,需要极佳的心理素质、环境利用能力和战术头脑。显然,杨高在这方面,还差得远。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只知道凭借本能狂奔,却不知如何与猎手周旋。
此刻,林间的战斗仍在继续。杨锦天以飞剑牵制朱雀刺客,以白眉拳近身压制通背拳高手,看似从容,实则心神消耗巨大,需要同时应对两个方向的压力。但他目光冷静,招式老辣,每一次应对都恰到好处,充分展现了一名经历过实战磨砺、身经百战的异人高手应有的素质。他知道,必须尽快解决或者重创其中一个,才能打破僵局。他的目光,锁定了眼前这位关节受制、气息已乱的通背拳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