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招已过,尘埃落定。
独孤天川缓缓收回拳头,体内翻腾的气血与震荡的真气在《九转回天诀》的运转下迅速平复。
他看着对面同样在调整气息的陈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精芒。
此人,深不可测,且……意趣迥然。
将孩子交给他,似乎也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情。
而且独孤天川此时也是想明白了,自己教导的不一定就适合自己的孩子,况且集众家之长,对于孩子未来的发展更加的有利。
陈闯拍了拍胸口,将那焦黑处的最后一点火星按灭,又恢复了那副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懒散笑容,只是眼底深处的激赏与凝重尚未完全褪去。
“痛快!”他不再看那两个半死不活的老家伙,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久没活动得这么舒坦了。独孤兄弟,你这身本事,够硬啊!”
独孤天川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这份认可。
他此时也没有精神再和对方啰嗦,直接开门见山:“三招已过,平手之局。依约,你待如何?”
见独孤天川如此说,陈闯也不绕弯子了,目光扫过不远处被苏沐雪护在身后的谨言和诗瑄,两个孩子正睁大了眼睛,又是紧张又是好奇地望着这边。
他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重新看向独孤天川,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与不容置疑:
“那就说好了。这两个孩子,现在起,就是我陈闯的徒弟了!”
此言一出,不远处竖起耳朵的墨渊与顾长风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但两人都强忍着没有上前,只是死死盯着独孤天川的回答。
独孤天川面色不变,并未立刻答应或反驳,只是平静地看着陈闯。
陈闯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接着道:“我陈闯收徒,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门规戒律,但有一点——入了我的门,就得按我的法子来。我的法子,未必温和,未必正统,但绝对最适合打熬真正的根基,让他们将来能站得稳,走得远,看得清自己脚下的路,也扛得起自己该扛的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两个孩子,那目光深邃如海,脸上再也没有了先前那种嬉皮笑脸的模样:“我看得出,你把他们保护得很好,也教了他们一些东西。但他们终究太小,而且我能看出,你似乎从未教过徒弟。有些东西,你现在教不了,或者说,不合适由你来教。交给我,我能给他们一个不一样的‘起点’,一个将来无论面对什么,都能有自己选择和底气的‘起点’。”
独孤天川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陈闯的话,没有夸张的承诺,却句句点在他心坎上。
他自己身绝世武功,自认绝不逊色于任何人,可陈闯的突然出现,其展现的实力与独特的意境,尤其是那份看似懒散实则通透澄明的心性,的确提供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可能。
而且独孤天川觉得对方说的很对。
自己从未教导过别人,虽然自认自己师门功夫冠绝天下,但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他还是感到有些许的不融洽,如果要是能够让自己的孩子得到本土高手的教导,说不定真的会走出不一样的路来。
更重要的是,他感应得到,陈闯对两个孩子是真的喜爱,就如发现了有趣璞玉,并愿意亲手雕琢期待其绽放光芒的纯粹兴致与爱护。
“年后,”陈闯见独孤天川不语,知道他在权衡,便给出了具体的方案,“等过完年天气转暖些,你留个地址给我,不用太详细,有个大概方位就行,我会去找你们。”
他笑了笑,补充道:“放心,我这人认路的本事,比打架的本事还强点。只要在地球上,总能摸到。”
独孤天川终于缓缓点头。
他没有问陈闯的来历,没有追问具体的教导方式,有些东西,需要时间去验证,也需要一定的信任。
“可。”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清冽而肯定,“年后,静候。”
这便是应允了。
陈闯脸上的笑容更盛,仿佛完成了一桩极其满意的交易。
他不再多言,冲着独孤天川抱了抱拳,算是正式的约定。
然后,他转向谨言和诗瑄的方向提高声音,语气又变得轻松戏谑起来:
“徒弟们,回去好好吃饭,乖乖睡觉,多长点肉,把精神头养得足足的,等着年后师傅我去找你们!到时候,可别哭鼻子嫌累!”
话音未落,他长腿一迈,跨上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脚下一蹬。
“吱呀——”
自行车发出熟悉的声响,载着他那看似邋遢不羁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只留下一地尚未落定的尘埃,和无数道复杂难言的目光。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紧绷的空气才像泄了气的皮球,骤然松弛下来。
村民们如梦初醒,嗡嗡的议论声由小变大,汇成一片无法置信的惊叹。
“我的老天爷,刚才……那是真的?”
“陈老焉家那小子……他这么厉害的吗?”
“乖乖,拍电影都不敢这么演……”
墨渊与顾长风却无心听这些喧哗。
两人脸色铁青,胸中一股郁气堵得他们几乎要吐血。
如此绝世璞玉,竟被一个半路杀出的邋遢汉子截了胡,这要是传了出去,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给笑话?
倒是顾长风却还没有想要放弃,他转过头看向南宫紫萱,眼神中充满了哀求之意。
这要是被熟悉他的纳西人看到的话,估计都无法相信!
一个早就步入宗师境界的高手,竟然会有如此一面?
只是很可惜,他没有得到正面的回应。
南宫紫萱感受到那灼灼目光,身体微微一颤。
她如何不懂顾长风的意思?
可是……
她悄然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独孤天川。
那个男人身形挺拔如旧,侧脸线条冷硬,方才那些事情似乎并未曾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烟火气,只有那双深渊般的眼眸,比之前更加幽暗难测。
她想起自己过往所为,想起独孤天川看她时那冰冷彻骨的眼神以及曾经说出的那些话,不由暗自苦笑,对着顾长风轻轻摇了摇头。
顾长风见她这般模样,心猛地一沉,最后一丝希冀也化为乌有,只剩下一抹苦笑噙在嘴边。
他知道,这两块美玉和他,已再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