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闯知道,自己绝无可能再如先前那般,依靠技巧躲过这一次的攻击。
先前这个叫独孤天川的家伙并没有使出多少力道,甚至也许带着某种考量的意思。
但这次,绝不相同!
自己但凡一个不小心,阴沟翻船是小事,也许身死道消也不是不可能!
面对这已然超越了单纯力量与技巧,蕴含着其真意的恐怖一拳,任何取巧都可能瞬间被对方完全摧毁。
深吸一口气,陈闯双臂同样缓缓向前推出,动作凝重如山岳推移。
那环绕他全身急速旋转的“灰色涡旋”,随着他双臂前推,骤然停止了对内的收缩旋转,转而如同被无形大手推动的庞大磨盘,带着碾碎一切的深沉意志,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向前方“涌”出,迎向那道暗金色的毁灭之力。
“嗡……”
一种低沉到超越人耳听觉极限,却直接作用于所有人灵魂深处的恐怖轰鸣悍然响起!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四散飞溅的能量乱流。
两股力量接触的刹那,仿佛两团性质不同却同样代表着某种“终极”的法则,正面撞击在了一起!
两者交界处,光线彻底消失,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尺不断明灭闪烁,内部却又充斥着混沌色斑与空间裂缝般黑色细丝的诡异“视界”。
僵持。
无声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惊心动魄的僵持。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一根细丝。
一瞬。
或许连一瞬都不到。
“轰——————————!!!”
轰然爆开!
一股强悍的环状冲击波贴着地面,无声却迅疾无比地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所过之处,本就狼藉破碎的地面,如同被最锋利的剃刀刮过,硬生生被削去了厚达半寸的一层。
所有碎石、尘土、杂物,尽数化为最细腻均匀的粉末,如同沙盘一般平整。
一边的墨渊与顾长风两人脸色一变,顾不得埋怨这两个家伙,全身所有的真气瞬间喷发,将所有散乱的真气挡住。
要知道,此时周围都是普通人,他们可经受不住,随便一道真气就能让他们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不同于墨渊双手舞动,凭借自身强悍的真气打掉那些散乱的真气,顾长风却是表现出了另一种特殊的手段。
只见他双手在空中飞舞,快速地刻画出玄奥的线条,随即就见那些无形真气到他那边就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看起来甚是神奇。
只不过不管是墨渊还是顾长风,他们两人的脸色虽然也就平静,但仔细瞧去,却能发现他们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
至于说那些围观之人?
他们此时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危险之中,只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傻傻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今天他们所遇到的事情,早就已经颠覆了他们所有的常识……
独孤天川身形猛地一晃,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快速的向后退去。
双脚所过之处,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犁出两道深达寸许,边缘焦黑熔融的清晰痕迹。
他面色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随即一片潮红出现在脸颊,体内那液态真气湖泊剧烈震荡,泛起滔天波澜,再无往日的那般平静。
反观陈闯那边,则是“蹬!蹬!蹬!”连退三大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水泥地面上踩出一个边缘龟裂,深陷数分的清晰脚印!
他虚抱前腿的双臂已然放下,垂于身侧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件洗得发白几乎透光的藏蓝工装胸口正中,赫然出现了一片拳头大小的焦黑痕迹!
痕迹边缘不规则,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过一般。透过破损处看到他里面古铜色的皮肤上也留下了一片不正常的淡淡暗红色,如同被高温瞬间燎过。
他胸膛起伏了几下,气息出现了明显的紊乱,深吸了几口气,才缓缓平复,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片焦黑,又抬头看向独孤天川,忽然咧嘴笑了。
“第三招……”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够劲。”
他喘了口气,才继续道:“平手?”
独孤天川看着他胸口那片焦黑,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略微波荡后迅速平复的液态真气。
陈闯确实退了三步比他要多退两步,而且衣衫破损,气息紊乱。了,但那双眼睛深处,依旧沉稳如渊,不见丝毫慌乱与勉强。
自己方才那最后一击,他虽然吃了些小亏,但独孤天川知道,自己并未真正伤到对方。
他那古铜色的皮肤上,暗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很快就恢复如常。
反观自己,虽只退了半步,表面无恙,但真实的情况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个男人,确实是他迄今为止所见最强的存在!
自己未尽全功,对方也未尽全力。
“平手。”独孤天川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凛冽杀意。
三招已过,约定已成。
陈闯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又恢复了几分先前的懒散。
他走回他那辆二八大杠旁,仔细看了看车身,除了沾了些灰尘,完好无损,这才满意地拍了拍车座,像在安慰老伙计。
然后,他转向地上那两位面无人色,气若游丝的玄阴和铁骨。
“听见了?三招已过,平手。”他恢复了那副随意的腔调,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按照约定,今儿个这事儿,到此为止。两位老爷子,你们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以后啊,行走江湖,眼睛放亮些,心思放正些。”
玄阴与铁骨挣扎着,嘴唇嚅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触及陈闯那看似随意实则深邃的目光,又看到远处独孤天川那冰冷平静的眼神,最终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与颓然。
独孤天川不再看他们。
他的目光转向陈闯,停留片刻。
这个看似邋遢随意的男人,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功法意境更是独特玄奥。
他自称骑二八大杠环游全国,这种行径,这般心性,这等实力……绝非寻常之辈。
接着,他的目光掠过远处紧张地牵着两个孩子手的苏沐雪,看到谨言虽然小脸紧绷却依旧挺直的小小脊梁,看到诗瑄躲藏在苏沐雪身后却忍不住好奇偷看的眼睛,心头微微一软。
最后,他的视线扫过墨渊与顾长风。
两位老者此刻神情复杂至极。
震惊于陈闯展现的实力,更纠结于那两个孩子的“归属”。
墨渊眉头紧锁,似乎在快速盘算着什么;顾长风则目光灼灼,看看孩子,又看看陈闯和独孤天川,眼中既有不甘,也有深深的思索。
一场风暴,似乎暂时被约束在了这三招之内。
风,不知何时又悄悄吹了起来,卷动着地上的尘灰,也吹散了那令人窒息的对峙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