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四十七分,警用suv驶入市局后巷。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溅起的水花打在围墙根处。陈默推门下车,风衣下摆沾了泥点,他没理会。
副驾驶的林小棠已不在车上——她在半路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走,说是急诊科有异常病患,症状与胎记灼伤相似。陈默独自走向侧门,手刚触到门禁卡读器,手机震动。
是苏明远。
“别去停尸间。”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金属碰撞声,“来证物室,b区三层。我的警徽……出问题了。”
通话结束。没有解释,没有多余字句。
陈默转身朝电梯走去。楼道灯光惨白,照得单片眼镜镜片反光。他左手插进风衣内袋,确认录音机电源开启。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显示05:49,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证物室b307门开着一条缝。苏明远站在操作台前,背对门口,手里托着那枚警徽。灯光照不到他脸上,只映出他肩头微微绷紧的轮廓。
陈默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合拢。
“你看看这个。”苏明远把警徽放在玻璃柜台上。
警徽表面布满黑色蚀痕,像是被强酸浸泡过,边缘翘起,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基底。中心凹陷处渗出微弱蓝光,光线不散,反而向内收束,在空中投出一片模糊影像。
那是几张卷宗的叠影:黑白照片、手写笔录、现场草图。着“未结命案·1987年系列”。
陈默戴上手套,取出单片眼镜,切换至灵波扫描模式。左眼视野中,蓝光呈现为螺旋状能量流,频率稳定,不属于任何已知电磁波段。他打开录音机,靠近光源,磁带缓缓转动,记录下一段低频波动。
“昨晚它还好好的。”苏明远说,“入库时我亲自检查过,密封袋完好,编号无误。今早值班员发现柜门虚掩,进去一看,这东西自己从盒子里滚出来了。”
陈默没应声。他正快速翻阅空中投影的卷宗内容。第一起案件:城东纺织厂女工死亡,尸体仰卧于更衣室,面部覆盖碎镜片,每片大小一致,排列成环形。
法医报告注明:“死因窒息,但无外力压迫痕迹;镜片材质不明,无法归类。”
第二起:中学教师溺亡于家中浴缸,水面漂浮细碎玻璃,检测显示非普通钠钙玻璃,成分含微量银与汞。
第三起:出租车司机车祸致死,方向盘上粘附透明碎片,死者瞳孔扩张,角膜残留镜面反射残像。
七起案件,时间跨度三个月,受害者无关联,作案手法各异,唯一共性是——每处现场都发现了无法鉴定的镜面碎片。
陈默从袖口抽出录音机磁带,插入比对接口,调出462章剧院黏液样本的声波图谱。
两组数据并列显示:剧院黏液的分子振动频率为173赫兹,波形呈锯齿递进;而警徽投射光的底层震荡完全一致,只是叠加了一层更复杂的调制信号。
“成分一样。”他说。
苏明远皱眉:“可这是警徽,不是什么现场物证。它怎么会……产生这种反应?”
陈默走到档案柜前,调取原始存储盘。输入关键词“镜面碎片”,系统跳出七条记录,全部指向同一份归档编号:e-1987-7。
他点开附件,弹出一张现场照片——第四起案件的客厅地面,散落着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残片,边缘锐利,折射出诡异的冷光。
他放大图像,仔细观察碎片排列方式。那些碎片并非随意洒落,而是以某种规律分布,形成一个微缩的双环结构。外圈稀疏,内圈密集,中心空缺处曾放置过某物。
和钟楼阵法一样。
“这些案子发生的时间。”陈默问,“有没有集中在某一天?”
苏明远翻动手写日志,“最后一起是1987年10月14日。其他几起分散在8月到10月初。但……”他顿了一下,“所有死亡时间都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
陈默目光落在卷宗末页的一行备注上:“周怀安,民俗学研究生,曾作为顾问参与现场勘查,后因资料遗失被取消资格。”
名字出现了。
但他没多说。此刻不是追查来历的时候。
他重新看向警徽。蓝光仍在持续,但亮度略有减弱。投影中的卷宗开始闪烁,某些页面出现扭曲,像是信号不稳定。
就在这时,走廊灯闪了一下。
监控屏幕瞬间黑屏,三秒后恢复。画面显示,证物室外的通道空无一人,门禁状态正常,红外感应未触发报警。
但门锁开了。
门缝扩大,一只脚跨进来。
是小七。
她穿着直播时的连帽衫,帽子遮住大半张脸,步伐僵直,落地无声。陈默迅速按下录音机录音键,环境音轨立即捕捉到一段异常:没有脚步回响,地板震动值为零,仿佛她并未真正接触地面。
苏明远后退半步,手按腰间枪套。
小七抬起头。
帽檐下,她的双眼已完全变化。瞳孔消失,虹膜褪尽,整个眼球化为银灰色镜面,表面光滑如镀层金属,映不出任何倒影。她的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句话:
“第七个祭品准备好了。”
声音平直,无起伏,像是由多个声道叠加而成,尾音带着轻微延迟,如同回声嵌套。
说完,她不再动。
站立姿势标准得近乎刻板,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颤,呼吸极浅。
陈默走近两步,保持两米距离。他抬起单片眼镜,启动近距离频谱分析。镜面瞳孔反射出他的身影,但影像略有错位——那个“他”的左眼没有戴单片眼镜,而是闭着。
他收回视线,打开录音机回放刚才的语句。波形图显示,那句话的实际音频包含三层重叠音轨,主声源来自小七口腔,另外两个分别来自高频与次声波段,后者接近人类听觉下限,普通人无法察觉。
“你在哪找到她的?”他问苏明远。
“没人找到。”苏明远盯着小七,声音发紧,“她是自己走进来的。门卫说没登记出入记录,监控也没拍到她进入大楼的过程。就像……她本来就在里面。”
陈默低头看警徽。蓝光忽明忽暗,卷宗影像开始模糊,最后一帧定格在第七起案件的照片上:一名男子倒在镜子陈列店的地板上,周围全是破碎的穿衣镜,每一块碎片都映出不同的面孔——有的惊恐,有的微笑,有的空洞。
其中一块碎片里,映出的是小七的脸。
他伸手将警徽翻转。背面朝上,黑色蚀痕在灯光下显出新的纹路。那些腐蚀痕迹并非随机蔓延,而是沿着某种符号路径延伸,构成一个完整的闭环图案。他认出来了——和林小棠胎记边缘的锯齿弧线一致。
同一种标记。
不同载体。
警徽突然震动了一下。蓝光骤亮,随即熄灭。卷宗影像彻底消失,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臭氧味。警徽落回柜台,表面冷却,再无异象。
小七仍站着。
她的眼睛依旧为镜面,嘴唇微动,似乎又要说话。陈默立刻抬手示意苏明远不要靠近。
他按下录音机快进键,跳过之前的环境杂音,精准定位到她开口前一秒。
然后,他按下播放。
小七的嘴再次张开。
“第七个祭品准备好了。”
和之前一字不差。
陈默关掉录音。他盯着小七,又看了看警徽,再转向墙上挂着的市局平面图。
证物室位于b区三层中央,头顶是档案室,脚下是停尸间。而此刻,停尸间里的十二具刑警队尸体,头部统一转向某个方向——正如昨晨所见。
它们在看谁?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七起旧案,七名死者,七块关键镜片。而现在,小七来了。
数字对上了。
他拿起对讲机,准备呼叫技术组封锁整层区域。手指刚触到按钮,小七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她抬起右手,缓慢地指向证物室深处——最里面的储物架,编号b-7的位置。
那里存放着1987年系列案件的最后一份未拆封物证包,标签上写着:“来源:镜屋遗址,封存等级: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