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一模一样的手，在空中缓缓靠近。指尖相触的瞬间，秦月的手背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波纹，像是水面被风吹动。
她整个人猛地一僵，脚步停住，手臂悬在半空，没有收回，也没有继续前伸。
陈默立刻调转测灵仪方向，屏幕上的读数跳了一下。他蹲下身，调整仪器高度，让探头对准秦月的眼部区域。
波形图显示，她的瞳孔反射率正在发生不规则波动，左侧比右侧高出近三倍。
“林小棠。”他声音压低，“过来看看她的眼睛。”
林小棠撑着操作台边缘站起来，胎记还在微微发烫。她走到秦月侧面，眯眼仔细看。
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现在左眼底浮着一层淡紫色，像墨汁滴进清水里还没完全散开，正沿着虹膜边缘缓慢扩散。
“不是外部感染。”她说，“这颜色……是从里面渗出来的。”
陈默点头，手指在测灵仪侧面拧动调节钮。设备发出轻微的蜂鸣，持续三秒后停止。
数据显示，秦月脑区前额叶与颞叶交界处出现两股反向电活动，频率接近但极性相反，像是有两股意识在争夺控制权。
“意识斗争。”他把记录本翻到新一页，写下时间：11点零8分。又补了一句：双重人格征兆初现。
礼堂内的光影依旧稳定，宾客的笑声断断续续传来，新郎的手还停在半空，新娘的脸静止在掀盖头的那一刻。
可秦月的身体开始轻微晃动，幅度很小，像是站在风里的一根细杆。
苏明远在缓冲区外看得清楚，见她站不稳，想上前扶一把。他往前冲了两步，却被透明屏障挡住。他抬手推了推，屏障纹丝不动。
“陈默！她快撑不住了！”他喊。
“别碰她！”陈默回头盯了他一眼，“你现在进去，可能会触发连锁反应。”
苏明远咬牙站在原地，拳头攥紧又松开。他的视线扫过直播画面——手机支架没倒，镜头仍对着礼堂中央。
屏幕上，秦月的身影清晰可见，但她身后却叠着另一个轮廓，模糊、深色，像是从影子里长出来的人。
那个影子慢慢抬起头，眼睛是全黑的，嘴角一点点向上扯。
林小棠也看到了。她凑近屏幕，呼吸放轻。就在那一刹那，背景里一道残影闪过，像是墙纸剥落露出的旧痕。她瞳孔一缩——那上面刻着三个字，歪斜但能认出：林小雨。
那是她妹妹的名字。
她没说话，右手悄悄按住了左手腕。灼伤的皮肤隐隐作痛，像是被人用热针扎了一下。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秦月。
“她在挣扎。”林小棠低声说，“我能感觉到……一股想往外冲的力量，另一股在拼命压它。”
陈默盯着测灵仪，忽然发现数据流中出现一段重复编码。他按下回放键，将信号转为音频输出。录音机里传出两段重叠的低语：
“……让他们走……”
“……留下来……一起……”
声音都是秦月的，但语气完全不同。前者急促、带着恳求；后者平缓，几乎像在笑。
“她在跟自己说话。”陈默合上录音机，抬头看着秦月的脸。她的嘴唇确实没动，可面部肌肉在抽搐，左边脸颊绷紧，右边却松弛下来，仿佛两边不受同一个意志控制。
直播画面突然闪了一下。屏幕分割成两半：左边是秦月本人，眼神涣散，额头冒汗；右边是那个黑影女子，脸逐渐清晰，五官和秦月一样，只是眼瞳全紫，嘴角挂着冷笑。
两人同时开口。
“我不想害他们。”左边说。
“他们早就该知道了。”右边说。
话音落下，画面又恢复成单一影像。秦月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林小棠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陈默拦住。
“别接触。”他说，“现在她体内有两种能量在对抗，外来干预可能打破平衡。”
苏明远在屏障外听得心烦。他盯着秦月，总觉得她右手上那道旧疤的位置有点不对劲——上次检查时是在手腕内侧，现在却偏到了掌缘。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又恢复正常。
“她是不是被换了？”他问。
“没有换人。”陈默回答，“是身体在变化，还没定型。”
话音未落，秦月突然抬起头。她的左眼还是原来的样子，右眼已经完全变成紫色。她张嘴，声音沙哑：“你们……不该来这儿。”
苏明远一听这话就急了。他知道这不是秦月平时的语气。他绕到屏障侧面，找到一处能量较弱的节点，抬腿狠狠踹了一脚。屏障晃了晃，裂开一道细缝。
“住手！”陈默厉声喝道。
可苏明远已经钻了进去。他几步冲到秦月背后，伸手抓住她肩膀，用力往后一拉：“醒醒！你是秦月！不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他手掌接触到她肩头的刹那，空气猛地一震。测灵仪发出尖锐警报，屏幕瞬间黑屏。林小棠胎记骤然发烫，她闷哼一声，后退两步靠在墙上。
秦月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她的衣服没破，皮肤也没裂，可整个人像是被从中间撕开一般，左右两侧开始分离。
左边维持原样，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像是承受巨大痛苦；右边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得灰白，眼瞳全紫，嘴角扬起，露出一丝冷笑。
两具实体彻底分开，相距约三十公分，面对面站着。她们穿着同样的衣服，姿势却截然不同：左边双手垂下，呼吸急促；右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动作轻佻。
现场没人说话。
陈默盯着测灵仪，等它重启。林小棠靠着墙，左手紧紧压住胎记，右手微微发抖。
她死死看着那两个秦月，脑子里反复浮现刚才直播画面里的那行字——林小雨。
苏明远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喉咙发干。他刚才明明只想把她拉开，怎么会变成这样？
分裂后的两个实体都静止不动。左边的秦月眨了眨眼，目光扫过陈默，又看向林小棠，最后落在苏明远身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右边的秦月却笑了。她转了个身，面对礼堂中央的新娘幻影，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鼓掌。
“终于。”她说，“不用再藏了。”
陈默打开录音机，重新启动环境采样。数据显示，缓冲区内的时间流速出现局部紊乱，核心区域已达到16秒每现实秒，且仍在上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秒针走得正常，但表盘玻璃映出的影子，动作慢了半拍。
林小棠慢慢站直身体。她没再看那两个秦月，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直播还在运行，画面中，左边秦月的表情痛苦，右边却一脸轻松。
她放大图像，在右边实体的衣领内侧发现一道细微划痕，形状像是一枚倒置的三角符。
她没说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苏明远终于开口：“哪个才是真的？”
没人回答。
左边的秦月抬起手，指向新娘的方向，嘴唇颤抖：“我……我记得那天……我在场……但我不是她……我不是……”
右边的秦月嗤笑一声：“你当然不是。你只是个容器，装着不该装的东西。”
她转头看向陈默：“你们以为在查案子？其实你们一直在帮我们完成仪式。”
陈默没动，测灵仪贴在胸口，数据持续更新。他注意到，右边秦月说话时，测灵仪接收到的声波频率异常，低于人类听觉下限，却带有明显的信息编码特征。
“你不是秦月。”他说。
“我是。”她微笑，“我只是比她知道得多一点。”
左边秦月突然跪倒在地，抱住头，发出一声闷哼。她的瞳孔开始收缩，紫色从右眼向左眼蔓延。
她挣扎着抬起头，眼神慌乱：“快……关掉直播……它在记录……它在学习……”
右边秦月轻轻摇头：“太晚了。信号已经传出去了。”
林小棠猛地抬头。她想起刚才画面中浮现的妹妹名字，心里一沉。她看向陈默，发现他也正盯着自己，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警惕。
陈默按下录音机暂停键。整个缓冲区陷入短暂寂静。只有秦月的两个实体还站着，一个痛苦，一个冷静。
他抬起测灵仪，对准右边那个：“你说你在完成仪式。什么仪式？”
她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礼堂尽头那扇红漆木门。
门缝底下，有一缕紫光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