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指在测灵仪的旋钮上停了一秒，屏幕上的波形图还在跳动。刚才那句“下一个是你”不是幻觉，音频频谱末端多出一段不属于任何已知频率的信号，像一根细线缠在主声轨上。
他把录音机的数据导入主控台，调出三维分析界面。林小棠靠在操作椅边，右手纱布又湿了，她没去擦，只是盯着秦月的方向。光雾中的轮廓还没散，女人站在那里，胸口插着匕首，一动不动。
苏明远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刚查了系统日志。仪式完成后，防御矩阵的读数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二，但意识流通道的负载翻了三倍。”
陈默点头：“不是崩溃，是转移。黑暗意识换了方式进来。”
秦月的声音从直播画面里传出，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找入口。不是硬闯，是在等我松手。”
林小棠抬起左手，胎记贴在终端外壳上。一阵温热传来，数据流里浮现出几段异常波动。那些波纹不像攻击，更像试探，模仿着亲近之人的语气，在耳边低语。
“它要我们自己打开门。”她说。
陈默立即调出防火墙构建程序。界面弹出时，系统提示需要双向验证。他看向林小棠，她点头，将胎记重新压在接口处。屏幕上开始生成隔离模型，一圈环状屏障围绕着秦月的意识坐标展开。
苏明远突然抬手按住耳机。“有人在念我的名字。”
林小棠迅速切换监听频道。音频流中夹杂着一段语音，声音很轻，说的是他去年信用卡逾期的还款日期，还有他儿子幼儿园的接送时间。
“它拿到了你的记忆。”陈默说，“但它不知道哪些事你真正在意。”
他把母亲银镜连上主控台。镜面泛起一层薄光，映出神经网络的模拟路径。黑暗物质的入侵点很快被标记出来——集中在秦月右眼残留的环形沉积区域。
“不是随机选的。”林小棠低声说，“它知道怎么让人动摇。”
防火墙启动后，干扰波明显减弱。直播画面恢复清晰，弹道轨迹回归正常。控制室的警报音从高频转为低频，像是暂时稳住了。
可就在系统提示“同化风险降低”的瞬间，监控画面一闪，一个人影出现在角落的摄像头里。
是陈默。
穿着一样的风衣，左眼戴着单片眼镜，连站姿都一样。但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开口说话。
“别相信镜子。”
声音和他自己的完全相同。
苏明远猛地起身，手摸到枪柄。林小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没有热源，也不是实体。是投影。”
陈默没动。他盯着屏幕里的那个“自己”，手指慢慢收紧。那句话他听过一次，在母亲临终前的病床上。当时她抓着他的手，眼神涣散，只说了这一句，然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现在这句话从另一个“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他一直锁住的地方。
“关闭所有反光设备。”他下令。
林小棠迅速切断镜面连接，主控台的玻璃面板降下遮蔽层。测灵仪切换至溯源模式，追踪信号来源。结果显示，这段意识片段的数据源头仍是秦月右眼的沉积环。
“它学会了复制。”她说，“不只是声音，是认知模式。”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录音机调到记录状态。“继续运行防火墙，但增加限制条件。不允许任何涉及个人记忆的内容通过过滤层。”
系统开始调整参数。这一次，林小棠主动加大胎记的接触力度。她的额头渗出细汗，纱布下的伤口再次裂开，透明液体顺着指尖滑落，在地面凝成一小片不规则的痕迹。
防火墙第二次升级完成时，监控画面再度闪动。
这次出现的幻象更加清晰。它站在中央通道上，手里拿着一本旧笔记本，翻开一页，念出一段文字：“1987年4月3日，我在学校后巷看到穿红裙的女人，她对我笑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那是他七岁时写的第一条灵异记录，从未对外公开。
林小棠立刻喊停：“它在测试真实性。如果我们分不清真假，就会开始怀疑判断。”
陈默盯着幻象，声音很稳：“这不是我。”
“可它知道你忘了的事。”幻象合上笔记本，“你也怕黑，小时候会把灯开着睡觉。”
“我知道。”陈默说，“所以我现在不用灯。”
他按下同步键，强制刷新防火墙协议。新版本加入双轨验证机制：所有进入系统的指令必须同时通过仪器检测和胎记感应确认。
第三次测试开始。
干扰波再次袭来，这次伪装成林小棠的声音，说她妹妹其实还活着，只要她愿意接受黑暗意识就能见到。她咬住嘴唇，胎记发烫，但没有松手。
苏明远也听见了自己的孩子在哭，背景音里是他妻子车祸当晚的报警电话录音。他闭上眼，手指抵住太阳穴，强迫自己回到现实。
秦月的意识流出现短暂波动。光雾微微震颤，女人的轮廓晃了一下。她开口，声音断续：“别……让它进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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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立即调高屏蔽强度。系统发出警告：【防火墙压力已达临界值，持续升级将引发未知响应】
“我们没得选。”他说。
第四次刷新启动。
黑暗物质没有再模仿声音。这一次，它在虚拟空间里重组，形成一片静止的画面：陈默站在一面镜子前，伸手触碰镜面，而镜中的他缓缓摇头。
没有声音，也没有动作，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压迫感。
林小棠突然说：“它不再试图说服我们了。它在等我们自己怀疑。”
陈默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指令。系统最终标记出当前状态：【同化风险等级：可控但持续上升】
控制室陷入短暂安静。警报转入循环低鸣，设备仍在运转。秦月的光雾稳定下来，女人的身影渐渐模糊，只剩下那把青铜匕首悬浮在空中，刀柄上的字迹微弱闪烁。
“以爱为锁，护尔所守。”
林小棠靠墙坐下，右手重新包扎。她抬头看向陈默：“接下来怎么办？”
他拿起录音机，按下播放键。里面只有沙沙的底噪，什么都没留下。
“我们守住这条线。”他说，“只要还能分清真假，就不算输。”
苏明远收起枪，走到主控台前。他盯着秦月右眼的位置，那里有一圈极淡的光痕，像是未干的墨迹。
“它还会再来。”他说。
“会。”陈默说，“但它得先过我们这一关。”
林小棠闭上眼，胎记仍有余热。她感觉到黑暗意识还在外面徘徊，一次比一次更接近真实。
秦月的声音从系统深处传出，比之前更轻：“我还能撑住。”
陈默低头记录最后一条日志。笔尖划过纸面，写下几个字：
“同化非强制，而在选择。我们尚有选择权。”
他放下笔，抬头看向监控屏幕。
画面突然闪动。
一个身影站在通道尽头，穿着深灰色风衣，左眼戴着单片眼镜。
他抬起手，指向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