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没有强烈的情绪冲击,也没有浮华的诱惑。她只是这艘小船的“驾驭者”。小船航行在一片虚无、寂静、偶尔有星光闪过的黑暗之中。没有参照物,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指示,只有内心一点微弱的、却始终不灭的“方向感”。
孤独,极致的孤独。没有喧嚣,没有同伴(分神独立体验),只有自己和小船,以及无尽的黑暗。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前进变得异常艰难。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这个方向是否正确?这趟航行是否有意义?那点本心灵光,是否只是自我欺骗?
然而,在这极致的寂静与孤独中,竹竺反而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她能更清楚地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对真相的渴望,对同伴的责任,对使命的坚守。小船虽然简朴,却异常坚韧,仿佛与她的意志融为一体,每一次划动(意念驱动),都无比踏实。
她想起了与敖清、沧澜他们紧握的手,想起了大家共同的目标,想起了那些需要被守护的美好事物。孤独,不是一个人的踽踽独行,而是为了更多人不必孤独。黑暗,不是永恒的绝望,而是黎明前必须穿越的帷幕。
“我的船,不需要华丽的外表,只需要坚韧的船身和明确的方向。我的器量,不在于能承载多少浮华或罪孽,而在于能否在无尽的黑暗中,依然记得为何出发,并坚定地走下去。”本心灵光在这片虚无中,不仅没有黯淡,反而如同经过淬炼的星辰,变得更加纯粹、明亮、稳定。
第三幅图景体验结束。
分神回归。
竹竺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墨鳍族族老的石室中,敖清也在身旁,几乎同时醒来。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经历洗礼后的明澈与坚定。
石室内寂静无声。族老依旧悬浮在泉眼上,巨大的复眼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任何表示。
良久,族老缓缓开口,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满意?
“承载罪孽而不自弃,历经浮华而不迷失,坚守孤独而不忘初心。”族老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你们的分神在幻境中的表现,我都‘看’到了。虽然仍有稚嫩,仍有犹疑,但那份‘本心’的根基,足够坚固。尤其是你,竹竺,你的轮回之力,以及你与同伴之间那种超越种族的‘羁绊’,成为了你们穿越幻境迷雾的重要锚点。”
他顿了顿:“器量之考,你们通过了。”
竹竺和敖清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躬身:“多谢族老。”
“不必谢我,这是你们自己争取的。”族老语气平和,“从现在起,墨鳍族将正式承接‘渡虚之舟’的建造。徽记与鳞片,我会妥善保管。材料清单,你们需尽快搜集,尤其是核心的几种。族中会先动用库存,开始基础框架的打造。另外”
他的一根触腕轻轻敲击地面,石室一侧打开一道小门,一个竹竺他们之前见过的、正在雕刻零件的墨鳍族工匠滑了进来。这个工匠体型中等,触腕呈深灰色,显得格外粗壮有力,复眼周围的皮肤有着灼烧般的疤痕,眼神专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这位是‘灰腕’,族中技艺顶尖的匠师之一,尤其擅长船体核心动力与防护阵法的融合铸造。”族老介绍道,“从今天起,他将作为渡虚之舟建造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并负责与你们对接材料、进度等事宜。灰腕,这两位就是船主。”
灰腕的复眼扫过竹竺和敖清,尤其是在敖清的龙身上停留片刻,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说话,显得颇为冷淡,甚至有些疏离?
“灰腕匠师,有劳了。”竹竺客气道。
灰腕只是用触腕比划了几个复杂的手势,似乎在表示“知道了,会尽力”,然后便转身滑出了石室,继续他的工作去了。
“灰腕性子孤僻,不善言辞,但技艺无可挑剔。”族老解释道,“与他沟通,直接说重点即可。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材料集齐,或者有重要进展,灰腕或黑鳍会通过潮汐徽记的次级感应联系你们。记住,渡虚之舟的建造需要绝对专注,期间除非生死攸关,不要轻易打扰。”
竹竺和敖清再次道谢,告辞离开。
返回前哨站的路上,两人沉默许久,都在消化器量幻境中的感悟,以及接下来繁重的材料搜集任务。
“灰腕”敖清忽然开口,龙目中带着一丝疑虑,“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并非恶意,但也绝非友善。”
竹竺也有同感:“或许只是性格使然。墨鳍族本就孤僻。不过,我们确实需要留意。西海龙宫态度暧昧,怒蛟岛和深渊教团虎视眈眈,这艘船,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前路依然充满未知与挑战,但至少,造船的大门,已经为他们打开。而真正的艰难,或许才刚刚开始。
回到前哨站,竹竺立刻将成功获得墨鳍族造船承诺、以及通过器量考验的消息告知众人。大家精神都为之一振,但紧接着,面对那张令人头皮发麻的材料清单,喜悦又化为了沉重的压力。
“千年幽冥铁珊瑚之心这玩意儿据说只在‘冥海沟’最深处、靠近归墟泄露点的地方才有少量生成,那里连化神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沧澜大长老指着清单上第一种核心材料,胡子都在颤抖。
“虚空鲸蜕落额骨虚空鲸是传说中的生物,游弋于现世与虚空夹缝,千年才现身一次,踪迹难寻,更别说取得它自然蜕落的额骨了!”汐灵也皱紧了秀气的眉头。
“星沉海银砂、永恒冰魄精髓、活体彩虹水母王晶核”竹曦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脸越苦,“姐姐,我们是不是被那些大章鱼给坑了?这些东西真的存在吗?”
敖雨也小脸发白:“我听父王说过,永恒冰魄精髓只有北极‘万载玄冰窟’核心才可能孕育一滴,那里是冰雪神族的禁地”
清单上的材料,无一不是稀世奇珍,许多只存在于典籍传说中,甚至有些名字连见多识广的沧澜和汐灵都闻所未闻。
压力如山。但船必须造,材料就必须找。
竹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工:“沧澜前辈,您经验最丰,人脉最广,请您和汐灵一起,结合澜族与汐族的古老记载,以及潮音城等地的情报网络,优先排查清单上那些可能有线索或替代品的材料。同时,尽量与墨鳍族沟通,看哪些材料是绝对不可或缺的核心,哪些或许可以用其他属性相近之物替代,哪怕效果差些。”
“竹曦,敖雨,你们继续负责前哨站的内部整理、警戒辅助,并尝试通过潮汐徽记的次级感应,与黑鳍或灰腕保持最低限度的联系,确认建造进度,并询问是否有更具体的材料性状描述或采集地点提示。”
“我和敖清,负责外出搜寻。先从有明确记载或相对可能找到的材料入手。”竹竺看向敖清,“敖兄,龙族传承广博,或许对其中某些材料有所了解?”
敖清肃然点头:“我立刻以秘法沟通血脉记忆,仔细搜寻。另外,龙族虽封闭,但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四海龙宫或许有部分库存,或者知晓线索。只是”他想起西海龙宫敖钦的态度,眉头紧锁。
“西海龙宫那边,暂时不宜主动接触。”竹竺明白他的顾虑,“我们先靠自己。若实在找不到,再考虑其他途径。”
众人领命,立刻行动起来。前哨站的气氛从短暂的欣喜,迅速转为一种紧绷而高效的忙碌。
竹竺和敖清的第一站,选择了相对“容易”的目标——“星沉海银砂”。据汐灵回忆,汐族古老歌谣中提及,这种奇特的砂砾并非天然矿物,而是某种天外陨星坠入特定属性的深海灵脉后,经万年水灵与星辰之力冲刷融合所化,只产于少数几处“星坠海渊”。其中最近的一处,就在坠星海西南部,一片名为“碎星海盆”的区域,那里正是数月前传出有“古老祭祀之音”和灵气异常波动的地方。
碎星海盆,位于永夜漩涡西南约三千里,是一处巨大的海底盆地,地势复杂,海沟纵横,据说上古时期常有陨星坠落于此,故而得名。这里也是之前天机阁情报中提到有异常的地点之一。
两人再次出发。这一次,竹竺依旧搭乘敖清龙身,但心情比前往珊瑚迷城时更加沉重。材料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每一步都充满未知。
碎星海盆范围极广,地形险恶。巨大的海沟如同大地的伤疤,深不见底,其中暗流汹涌,时常有恐怖的深海潜流和空间褶皱出现。更麻烦的是,这里活跃着许多适应了恶劣环境的凶悍海兽,从成群结队、牙齿能咬碎灵铁的“裂齿魔鱼”,到体型庞大、能操控水流形成漩涡的“深渊巨鱿”,甚至还有少数沾染了归墟气息、变得狂暴嗜血的变异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