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陈婷、陈伟业和陈援朝早已看得目定口呆,心里只剩下无尽的震撼。
他们这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运筹惟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原来大官办事就是这样雷厉风行,却又波澜不惊。
再看看苏挺和陈可卿,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们这才彻底明白,人家之所以有底气,是因为早就见过这样的大场面,根本没把郝健之流放在眼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晚上九点多,两人吃得差不多了,聊得也尽兴了,崔建斌这才对着门外吩咐道:“让赵立东和王向前进来。”
很快,赵立东和王向前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对着崔建斌和顾允成连连鞠躬道歉:“崔书记、顾部长,是我们工作不到位,让您受委屈了,我们深表歉意!”
崔建斌脸色平淡地看着他们,将打黑除恶的部署一一交待下去,语气严肃地叮嘱道:“杨旗的乱象,你们要负主要责任。后续的调查工作,你们要全力配合工作专班,不准有任何隐瞒和阻挠,否则,严肃追责!”
“是是是!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绝不推脱!”赵立东和王向前连忙点头,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淌,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崔书记没直接撤他们的职,但也清楚,这次的事要是处理不好,自己的乌纱帽迟早保不住。
两人从包间里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见到外面等侯的张国梁等人,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怒火,对着他们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你们这群瘪犊子!瞅瞅你们办的这叫啥事!非要把老子们全拽沟里去!”
骂完,赵立东立刻下令:“立即通知相关部门,拘捕郝健!免去郝万山公安局长的职务,接受调查!”
张国梁等人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随着赵立东的命令下达,一场席卷呼市和杨旗的反腐打黑风暴,就此拉开帷幕。
而随着省委打黑除恶工作专班的到来,更大的风暴将在呼市掀起。
杨旗这片被黑恶势力和保护伞笼罩已久的天空,终于要迎来晴朗的日子。
十点,崔建斌把顾允成请到锦辉酒店豪华套间,继续喝茶聊天。
崔建斌不让市县领导跟着,赵立东等人又不敢走,只能在外面待在车里,十分尴尬。
而陈盈盈跟着苏挺、陈可卿进入了他俩所住的套间。
苏挺殷勤地请丈母娘坐到沙发上,奉上了热茶。
陈盈盈刚才喝了几杯酒,脸上红扑扑的,见到顾允成后,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莫名的变化,显得有些妩媚,47岁的女人,保养极好,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
“苏挺,你等下帮我开个房间吧。今晚我不去大姐家住了。”
苏挺应了一声。
陈可卿歪过来,抱住妈妈的手臂问:“妈,咋了?大姨家住得不得劲儿?”
“不是心里不得劲儿。”陈盈盈说,“是炕住得不得劲儿。自从19岁离家,我就没在住过个人家的炕。太硬了,又干又热的。”
陈可卿问:“妈,大姨家还是自己烧炕啊?”
“恩哪。烧得老热了。”
苏挺道:“我还想体验体验呢,听你俩这么一说,有点泄气了。”
“你去体验?我跟闺女睡?”陈盈盈看着他。
苏挺忙笑笑说:“我去给您开房。”
等他开好房间回来,于帅也把她的行李箱送进了新开的房间里。
回到自己的套房,母女俩正在看唠嗑,陈可卿蜷在沙发一端,陈盈盈抱着毯子靠在对面的藤椅里,手里捏着杯温热的菊花茶,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苏挺挨着陈可卿坐下来,两人眼神一碰,心有灵犀,同时提出了请求:
“妈,你跟我爸当年在呼市的故事,总说一半藏一半,今天可得给我们讲全了呗?”
陈可卿晃着腿撒娇,伸手去拉母亲的衣角,“苏挺都好奇好久了,老问我你俩是不是演电影似的认识的。”
苏挺也跟着附和,故意做出委屈的样子:“是啊妈,可卿每次都只说个开头,吊得我心痒痒,您就满足满足我的好奇心?”
陈盈盈被两人一唱一和逗笑了,抬手轻轻拍了下苏挺的骼膊,嗔道:“你个大男人还跟着起哄撒娇,害不害臊?”
嘴上说着,手里的杯子却放到了茶几上,眼神飘向窗外,象是落进了遥远的风沙里。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老黄历了。” 她嘴上推辞,语气却软了下来,终究拗不过女儿女婿的缠磨,叹了口气开口,“你们知道,我那时候还不叫盈盈,叫陈婧,你姥爷是正团级转业的老军人,性子倔得象头驴,眼里半点沙子都容不下。
我十八岁,正是叛逆的时候,偏偏迷上了跳迪斯科、唱流行歌,你姥爷见一次骂一次,说我不务正业,丢他的人,我俩天天吵,我气不过,就总往库布齐沙漠边跑。”
她顿了顿,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声音慢慢沉了下来:“1986 年的夏天,你爸顾允成来了。他那时候二十五岁,清北大学毕业生,背着个帆布包,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说是来搞治沙调研的工程师,小地方哪见过这种货色呀?”
陈可卿骄傲地说:“妈妈,我见过爸爸年轻时的照片,比苏挺还帅,白白净净,英俊儒雅,的确良布衫穿出了男模的赶脚呢。”
“你可拉倒吧,盲目崇拜,你爸是挺帅,可也没那么夸张。”陈盈盈撇了撇嘴反驳道。
“后来呢?”苏挺问。
“第一次见他,是我在沙坡上崴了脚,天黢黑黢黑的,远处还传来狼嚎,我蹲在那儿吓得哇哇哭。赶巧,他扛着地质锤路过,手电筒的光打在我脸上,蹲下来给我揉脚踝,声音温温柔柔的:‘小姑娘别怕,我送你回去。’”陈盈盈娓娓道来,
“他背了我一路,穿过半人高的沙蒿丛,风刮得沙子打在脸上,那滋啦疼,他却一边走一边跟我讲沙棘能固沙,讲怎么认星星辨方向,我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衬衫上淡淡的皂角味,突然就觉得,这人怎么啥都懂啊?
后来刮起沙尘暴,他把外套脱下来裹住我,自己顶着风护着我躲进废弃的砖窑,捡枯枝生火,烤兜里揣的凉馒头给我吃。那馒头烤得老焦老焦的,可我觉得,那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