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元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南方天际,语气斩钉截铁,蕴含着强大的自信与力量:“至于他们听与不听,服与不服,何时以何种方式顽抗……于我大夏而言,并无本质区别。
我大夏从不惧怕与人硬碰硬,尤其是关乎领土主权之根本大事。
他要战,那便战!水师第三镇,乃至我大夏整个海疆力量,正需一场硬仗来立威、来锤炼!郑总兵,接下来,就要看你和水师弟兄们的了。
三个月,是给他们,也是给我们自己的最后准备时间。”
郑芝龙闻言,精神一振,抱拳肃然道:“末将明白!定不负朝廷与巡抚重托!第三镇上下,必厉兵秣马,随时准备为王前驱,收复故土!”
他心中既感压力,亦涌起一股久违的豪情。
与这些曾经需要周旋甚至忌惮的西洋舰队正面较量,在大夏的旗帜下为收复汉家故土而战,这无疑是他海上生涯的全新篇章。
陈书元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投向远方。东南海疆的波澜,已不可避免地将要演变成一场惊涛骇浪。
而大夏这艘刚刚驶向深蓝的巨轮,正需要这样的风浪来检验其龙骨是否坚固,其风帆是否强劲。
而另一处的番人回到寓所后,他们立刻进行了紧急密商。
“绝不能屈服!”诺伊茨咬牙切齿,在房间里急促地踱步,“热兰遮城是我们远东战略的基石!放弃它,等于放弃了半个远东贸易网!
这个大夏,比腐朽的明国难缠十倍!我们必须立刻向巴达维亚求援,要求增派舰队!同时动员热兰遮城一切力量,加固防御,储备物资!
我们要让这些狂妄的中国人知道,东印度公司的旗帜不是那么容易降下的!”
葡萄牙代表则显得更为焦虑不安:“诺伊茨先生,大夏的态度如此强硬,他们的水师收编了郑芝龙的部众,实力不容小觑。
而且他们的陆上力量……听说非常可怕,我们是否应该考虑更灵活的应对?或许可以尝试谈判,争取一些贸易特权作为补偿?”
“谈判?补偿?”诺伊茨狠狠瞪了他一眼,“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窃据的强盗!有什么资格谈判?只有展示力量,让他们知难而退,或者付出他们无法承受的代价,才能保住我们的利益!我这就写信!”
然而,尽管嘴上强硬,诺伊茨心中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大夏政权所展现出的那种基于实力的绝对自信和毫不妥协的主权主张,与他以往在远东打交道过的任何政权都截然不同。
他们似乎根本不在意什么国际惯例或贸易关系的威胁。
东南海疆的平静,随着大夏定鼎天下的决心与西方殖民者远东利益的激烈碰撞,已被彻底打破,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迅速酝酿。
1636年3月4日,北京城依旧寒冷。
大多数百姓早已在严寒中蜷缩入梦,期盼着明日或许能有一餐稍显丰盛的早饭,全然不知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帝国根基的风暴,已然兵临城下。
广宁门外,黑压压的人马如同从地底涌出的暗流,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离城墙不过数里的旷野上。
没有冲天的火把,没有喧嚣的鼓噪,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和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在凛冽的夜风中飘散。
这正是孙传庭亲率的新军第一、第二、第三镇精锐,经过连日近乎极限的隐秘急行军,终于抵达了帝国心脏的门外。
城楼上,值夜的守军起初以为只是夜风吹过枯树的幻影,待借着一弯冷月的微光看清那无边无际、肃杀严整的阵列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转筋。
“敌……敌袭?!”惊恐的呼喊瞬间撕裂了城头的宁静。
警锣被胡乱敲响,睡眼惺忪的守卒连滚爬爬地涌上垛口,弓箭上弦,火把纷纷点燃,映照着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
“快!报兵部!有大军……不知哪里来的大军到城外了!”守城的参将声音发颤,他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军队能如此悄无声息地逼近京师,这比正面来袭的流寇或鞑虏更令人心悸。
就在城头一片混乱、弓弩对准下方、气氛紧绷到极点时,城门楼侧面的阴影里,快步走出一个身着绛紫色宦官服色、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
他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径直走到垛口边,对着城下黑黢黢的军阵,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却穿透力很强的嗓音高喊:
“城下可是孙传庭孙督师,及新军诸位总兵大人?”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老远。
城下军阵中,一骑越众而出,马上的将领身形挺拔,甲胄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正是孙传庭。
他沉声应道:“正是本督,奉陛下密旨,率军入京,城上何人?”
那太监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混合着紧张的神色,连忙道:“奴婢司礼监随堂刘有福,奉皇爷口谕在此等候多时。
孙督师与诸位总兵大人一路辛苦!皇爷有旨,大军暂且于城外安营,严明军纪,不得扰民。
请孙督师及三位总兵大人,随奴婢即刻进宫面圣,皇爷正在武英殿等候!”
果然是陛下的安排!
城头的守将和士兵们面面相觑,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但随即又被更深的不安取代——陛下秘密调遣数万精锐新军夤夜抵京,这是要做什么?
一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感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孙传庭回头对陈永福等将领低声吩咐几句,命他们约束大军,就地扎营警戒,未经命令绝不许擅动。
随后,他只带了寥寥数名亲卫,与三位总兵一道,在太监刘有福的引导下,从缓缓开启的广宁门侧门悄然入城。
沉重的城门在他们身后再次合拢,将庞大的军队隔绝在外,也将无尽的猜测与恐惧关在了京城内外。
紫禁城,武英殿西暖阁。
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光线昏暗,将崇祯皇帝朱由检来回踱步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份早已被他翻看过无数遍、几乎捏出汗渍的密旨抄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