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家宴,被催婚的通常是当时尚未成家的张行,如今张行不仅娶了贤妻,更有了一双麟儿,这份“关爱”便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妹妹头上。
张卿儿如今已将近双十年华,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大龄未嫁”。
她容貌清丽,更兼聪慧果敢,早年协助父兄处理后勤,大夏立国后更被兄长委以重任,担任西安知府,政绩斐然,一直是大夏政务系统中不可或缺的干练女官。
这样的女子,眼界心胸自非寻常闺秀可比,婚事也就耽搁下来。
“卿儿啊,”张益达如今虽贵为“太上王”,但在家中依旧是一派慈父模样,他看着女儿,语重心长,“你兄长如今是成了家,立了业,有了后。
你的事……是不是也该上上心了?虽说如今咱家不同以往,你也有官职在身,可这终身大事,总归是……”
张卿儿正用小银叉拨弄着一块蜜瓜,闻言抬起头,脸上并无寻常女子被催婚时的羞涩忸怩,反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目光瞟向张行:“父亲,这事啊,可怪不着我,要怪,就怪我哥!”
“怪我?”张行正端着茶杯,闻言一愣,失笑道,“这又从何说起?我可是早就劝过你,若觉得公务繁忙,不妨先辞了西安知府的担子,轻松些也好考虑个人之事。
也给你引见过几位年轻才俊,你自己看不上,倒赖起我来了?”
“就怪你!”张卿儿放下银叉,故作嗔怪,“谁让我哥你太英雄了?年纪轻轻,便创下这偌大基业,文韬武略,心系万民,待家人又至情至性。
见过了我哥这样的男子,再看旁人,总觉得……差点意思。”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长期跟在张行身边,目睹他如何从微末崛起,如何决策千里,如何革新制度,如何对待百姓与家人,无形中确实拔高了她对未来伴侣的期望值,寻常男子很难再入她眼。
张行被她这一番“控诉”弄得哭笑不得,摇头道:“这算什么理由?天下好男儿多得是,各有所长。
我这般,是时势使然,也有诸多不得已,总不能按着我的模子去找妹夫吧?”
一直微笑着旁听的王妃刘妍,此时轻轻拉了拉张行的衣袖,柔声道:“夫君,你也别光说卿儿,其实……卿儿心中,未必没有合意的人选。”
“哦?”张行和张益达同时转过头,看向张卿儿。
张卿儿被嫂嫂点破,脸上终究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微微低头,小声道:“是……是有一个,只是……人家还没什么表示呢,许是我自己会错了意也未可知。”
张益达顿时来了精神,追问道:“是哪家的公子?姓甚名谁?如今在何处任职?人品才学如何?”一连串问题显出老父亲的关切。
刘妍替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姑子答道:“父亲,听卿儿提过,好像是王徵王老先生的族侄,名唤王进。
如今就在咱们大夏的研究院里任职,听说是专研机械格物之学,颇有些才华,为人也踏实勤恳。”
“王徵的族侄?在研究院?”张行若有所思。
王徵是明朝官员中难得的科技人才,精通西方机械,他的族侄能在研究院立足,想来确有真才实学。
张行对研究院的人向来高看一眼。
张卿儿见兄长沉吟,忙补充道:“哥,你别多想,我就是……就是觉得他做事认真,讨论学问时有见解,为人也诚恳,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东西。
其他的……真的还没什么。”
看着妹妹难得流露的小女儿情态,张行心中了然,笑着安慰道:“既是卿儿觉得好,那人品才学想必是错不了的,研究院的人,都是实干之才,很好。
至于心意嘛……既然卿儿有心,对方若也有意,自然是美事一桩。就算无意,也没什么,我张行的妹妹,还愁找不到良配不成?”他这话既给了妹妹支持,也留足了余地。
张卿儿心里一暖,轻轻“嗯”了一声。家宴的话题,又渐渐转到了别处,但这份关于女儿家心事的涟漪,却已悄然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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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刻,西安城内另一处宅邸中,也正进行着一场关于终身大事的谈话,主角正是王进与其父王彻。
王彻是王徵的堂弟,本身也是读书人,虽未出仕,但在乡里颇有声望。
大夏定鼎关中后,他目睹新朝气象,便也鼓励儿子王进学习实学,后来王进凭借在机械方面的兴趣和天赋,考入了研究院,成为一名年轻的研究员,颇受重视。
除夕夜,父子二人简单用过晚饭,也在书房守着炭火闲聊。
王彻看着儿子日渐沉稳的侧脸,想起他年岁已不小,便问道:“进儿,你如今在研究院也算站稳了脚跟,前途可期。
这终身大事……心中可有什么想法?若是有合意的姑娘,为父也可托人打听打听,若是家世清白、品性端庄,便请媒人上门提亲。”
王进正用火钳拨弄着炭火,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犹豫,随即坦然道:“回父亲,孩儿……心中确有一人。
只是……尚未敢唐突,表明心意。”
“哦?”王彻放下茶杯,颇感兴趣,“是哪家的姑娘?可是同在研究院任职的女吏?还是哪家同僚的姐妹?”大夏制度相对开明,研究院和各衙门也有少数女性文员、吏员,王彻有此猜想。
王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回忆的神色,轻声道:“父亲可还记得,上月二十七日,午间,孩儿曾陪您去研究院,路过研究院东侧的面斋楼?”
王彻回忆了一下,点点头:“记得,那日阳光甚好。”
“当时,面斋楼二楼临街的窗边,坐着一位身着鹅黄衫子、月白裙子的姑娘,正在独自用面。”
王进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她侧对着我们,看的不甚真切,但举止从容,目光清正……孩儿……便留了心。
后来才辗转得知,那位姑娘……并非研究院的吏员或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