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黑衣女子杀气毕露,周身灵力涌动,便要动手。
赵庶立马冲出来,张开双臂,拦在叶修身前,道:
“方姐,别动手!
叶大哥不是坏人。
他是好人,是来看望我和爷爷的。”
黑衣女子独目中掠过一道寒光,冷笑道:
“好人?
谁家的好人会破开老娘设下的禁制,跟做贼似的闯进来?
小子,让开!”
赵庶急得满头大汗,却不肯退开,连忙解释道:
“方姐,叶大哥肯定是担心我们出了事才这样的。
他是听说我们被人带走了,所以心里着急。”
黑衣女子柳眉一竖,恼火道:
“出事?你们能出什么事?
这两年,老娘是短了你们吃喝,还是虐待你们了?
吃老娘的,喝老娘的,住老娘的,倒显得老娘像个恶人!”
这时,赵大叔也赶忙走了过来,解释道:
“方姑娘,这位是叶修,跟我们是旧识,并非恶人。
五年前,他遭遇海难,漂流到我们安平岛附近,被我和小庶救起,在岛上住过一段时日。
最近,他在千蛇岛碰到了安平岛的旧识张小志。
听说了我们两年前被带走的事情,以为我们遭了难,心下牵挂,这才一路寻了过来。
他绝无恶意。”
听完赵大叔的解释,黑衣女子身上凌厉的气势稍稍收敛,冷瞥了眼叶修,道:
“原来还有这么一桩旧事。
看来你也是个修士了?”
她目光一凝,灵识探查,却只觉得对方气息如古井深潭,浑然一体,根本探不出半分虚实,顿时心中凛然。
能找到这里,必定是在赵庶身上留了什么手段。
而且,一路寻来,显然灵识强大,绝非凡人。
可是,对方的气息却极其内敛,她也不清楚对方的修为。
难道也是金丹期修士?
叶修拱手道:
“方姑娘,在下叶修。
方才情急,破禁而入,实属冒昧,还请见谅。
叶某与赵大叔、小庶乃是故旧,听闻他们被强人带走,心中担忧,特来探望。”
他话锋一转,又问道:
“不知姑娘芳名?
又为何要将他们带到这蛇王岛?
听闻当初姑娘带走他们时,还出手伤了赵大叔?”
黑衣女子冷哼一声,脖子一扬,高声道:
“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方大春!”
“方大春?”
叶修闻言,差点笑出声来了。
怎么会有人起这么古怪的名字?
方大春见状,独目一瞪,没好气地道:
“怎么?
你这浑小子,听到老娘的名字想笑?
再要是敢笑,信不信老娘拔了你的舌头!”
叶修连忙摆手道:
“不敢。
叶某并无他意,只是姑娘之名……颇为古怪。
还请姑娘解惑,不知姑娘与赵大叔、小庶究竟是何关系?
当初又为何要强行带走他们?”
方大春见状,觉得眼前确实并非恶人,便解释道:
“哼,告诉你也无妨。
赵庶,是我家小少爷。
赵铁山,是当年侍奉老爷和小姐的仆人。
八年前,老爷和小姐被赵家族中奸人所害,遭遇大难。
我拼死带着小少爷和赵铁山逃出,一路辗转,方才流落到这片外海。
那时候,我自身修为到了瓶颈,需闭关冲击金丹。
因为暂时无法护佑他们周全,便将他们安置在偏远的安平岛。”
她说着,看向赵大叔,突然暴跳如雷,指着他鼻子,骂道:
“两年前,我侥幸突破金丹,便立刻赶回安平岛,要带他们离开。
谁知赵铁山这老糊涂!
他竟然只想过安稳日子,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
还说什么不想让小少爷再卷入仇杀,只想让他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过一生。
放屁!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我气不过,便教训了这冥顽不灵的老东西一顿,强行将他们都带到了这里。”
叶修听完方大春的解释,神色恍然,道:
“原来如此。看来是叶某误会了姑娘,还以为姑娘是强掳人口的恶人,多有得罪。”
方大春没好气地反问道:
“哼,你小子现在知道了?
那你倒是说说,老娘做的有错吗?
父母血仇,主家冤屈,该不该报?
难不成真让少爷在这穷海岛上打一辈子渔,庸碌一生?”
叶修微微颔首,道:
“姑娘所言在理。
父母之仇,确不可不报,此乃人伦大义。
况且,小庶身具仙品灵根,天赋卓绝。
若埋没于渔村,确是暴殄天物,可惜了。”
“仙品灵根!?”
方大春猛地转头看向赵庶,眼中布满了惊喜,大叫道:
“你小子能看出他的灵根品级?
你确定是仙品?”
她虽知赵庶天赋应该不错,但没想到竟是仙品,这实在太过惊人。
叶修淡然道:“略有感知,应是不差。”
方大春将信将疑,道:
“你小子居然还有这等眼力劲,想来实力不会太差。
既然来了,又是旧识,也算客人。
看你风尘仆仆的,在这蛇王岛怕也没个落脚处吧?
若是不嫌弃我这地方简陋,就先在这儿住下。”
叶修点头道:
“叶某初来乍到,确实尚无住所。
如此,便叨扰姑娘了。”
方大春下巴一扬,瞥了眼一旁赵铁山,不耐地道:
“老东西,还愣着干什么?
有客人来了,眼力劲儿呢?
还不赶紧去准备晚饭?
想饿死老娘,还是想饿着客人?”
赵铁山似乎习惯了她这刀子嘴,无奈摇头,道:
“是,我这就去。”
说着,他便转身快步走向一旁的灶房。
赵庶见状,立马又活泼起来,兴奋地跑到叶修身边,仰着脸道:
“叶大哥,我现在也是修士了哦。
方姐教我的。
我已经有炼气二层了。”
叶修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
“嗯,不错,继续努力。”
随即,他的目光看向方大春,带着一丝疑惑,道:
“方姑娘,小庶既是仙品灵根,天赋绝顶,为何两年时间,才炼气二层?”
这个进度,对于仙品灵根而言,慢得有些不合常理。
即便资源匮乏,也不该如此。
方大春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却独目一瞪,声音拔高了几分,道:
“你以为这蛇王岛是什么地方?
难道处处是福地洞天?
老娘不用修炼?
不用吃喝?
要养他们两个拖油瓶,我自己也得修炼,还要交这破洞府的租金,我容易吗?
这里的灵石,哪有那么好赚?”
叶修又问道:“那方姑娘平时以何为生?”
方大春撇撇嘴,道:
“还能干什么?
猎杀海中妖兽,卖给坊市,换点辛苦钱。
要不是带着他们两个拖油瓶,老娘随便投效岛上的一些势力,也不至于过得这么紧巴。”
她越说越气,却又似乎不愿再多谈自己的窘境,摆了摆手,道:
“行了行了,不跟你们废话了。
老娘回屋歇会儿,吃饭再叫我。”
说罢,转身就朝主屋走去。
赵庶吐了吐舌头,小声对叶修道:
“叶大哥,方姐就是脾气急了点,其实对我们挺好的。
叶大哥,我带你看看我们住的地方。”
他拉着叶修,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这两年在蛇王岛的见闻。
虽然生活清苦,但在少年的描述里,也不乏新奇有趣之处。
很快,赵铁山做好了简单的饭菜。
几人正准备坐下用餐,洞府外突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叫骂声。
“方大春!方大春!给老子滚出来!”
“欠我们圣龙赌坊的灵石到底什么时候还?都拖了一个月了!”
“别以为躲着就行!再不还钱,老子就砸了你这破洞府,把你那半张好脸也划花了!”
“听说你还养着两个吃白饭的?再不还钱,连他们一起卖到矿坑里去。”
……
叫骂声不堪入耳,伴随着砰砰的拍门声。
赵铁山和赵庶似乎早就习惯了,对着叶修投来无奈的苦笑。
叶修筷子一顿,看着一脸窘态、埋头干饭的方大春,心中恍然。
他终于明白为何一个金丹期修士会过得如此拮据,连教导仙品灵根的资源都挤不出来。
叶修斟酌着问道:“方姑娘,你还好赌?”
方大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声音却有些发虚:
“你……你别管!
吃你的饭!
让他们在外面狗叫好了。
叫累了自然就滚了!
老娘……老娘过些日子自然能还上。”
说完,她将头压得更低了,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涨红,一直低着头扒饭。
叶修有些无语。
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在这片大陆上也不算是低阶修士了。
毕竟,这片大陆最高也不过分神期。
她居然可以把日子过成这样。
外面的叫骂声又持续了一阵,见里面毫无反应,大概也觉得无趣。
又或许是顾忌方大春金丹修士的实力,不敢真的强闯,于是骂骂咧咧离开了。
叶修的耳边终于是清净了。
吃完饭,他准备回屋。
方大春叫住了正欲离开的叶修,伸手道:
“小子,你身上有没有灵石?
借我三五百枚下品灵石,我过几天还你。”
叶修自然摇头,将灵石借给赌鬼,还能指望着她还?
那简直是痴人做梦。
方大春见叶修摇头,顿时脸色不喜,没好气道:
“原来你也是一个穷鬼。
几百灵石也没有啊。
既然如此,明天就跟我一起去揽活。
你总不能在我这里吃白饭吧。
哼,老娘可不收吃干饭的。”
叶修点头道:“那我明天随姑娘去看看。”
“行,那明天跟我一起去,你可别想偷懒睡觉。”
方大春没好气地瞪了眼叶修,小腰一扭,径直回屋,重重地把门带上。
哐当!
一声巨响在小院内回荡!
叶修不由地暗自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