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电话的另一头,那个在过去两个世纪里,曾让无数帝王将相都为之颤斗的声音,在长久的沉默后,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荒诞,一丝了然,和一丝冰冷的期待。
“a new cycle begs… how fascatg”
(一个新的循环开始了多么迷人。)
嘟。
电话被挂断了。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安静了下来。
茶几上那些依旧在疯狂震动的手机,也象是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一个接一个地归于沉寂。
全球的金融市场,在经历了史无前例的恐慌性抛售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交易,所有的资本都在观望。
他们在等。
等那个掀翻了桌子的新玩家,下一步的动作。
餐厅里,只剩下苏晚盈压抑不住的,细碎的抽泣声。
龙雨晴站在那里,象一尊耗尽了所有能量的雕像,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她赢了。
以一种最疯狂,最不可思议的方式,一个人,压服了整个旧世界的金融秩序。
可她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空虚。
“吃饱了。”
陈凡用餐巾擦了擦手,站起身,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龙雨晴,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堆摔碎的手机零件和瘫软如泥的苏晚…盈。
“你的第一天工作,马马虎虎。”
一句轻描淡写的评价,让龙雨晴的身体猛地一僵。
仅仅是马马虎虎?
她掀起了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让世界油王俯首,让华尔街闭嘴,让罗斯柴尔德排队这一切,在他眼中,仅仅是“还行”?
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忽然发现,自己无论做得多么惊天动地,似乎都无法真正触及到这个男人的内心。
自己在他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把稍微顺手一点的工具。
陈凡没有理会她的情绪变化,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陈雪连忙跟上:“哥,你要出去吗?”
“恩。”陈凡换上鞋,回头看了一眼餐厅,“我去检查一下,家庭教师的预习情况。”
家庭教师?
龙雨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那两个被他留在车里的,崐仑山的道士!
她几乎已经忘了这两个人的存在。
在经历了刚才那场精神上的核爆炸之后,什么崐仑,什么龙脉,都显得那么遥远和不真实。
可现在,陈凡却要去“检查”他们?
检查什么?
检查他们有没有背熟柯西不等式吗?!
一种极度荒诞的感觉,再次涌上龙雨晴的心头。
她看着陈凡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去关心孩子功课的普通家长。
而门外,整个世界,正在为他刚才随手扔下的一颗石子,而掀起万丈狂澜。
辉腾车内。
空气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守山人和中年道士,两个在外面跺跺脚,就能让一方玄学界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却象两个做错了事,等待老师发落的小学生,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什么深奥的道法典籍,也不是什么古老的星图阵法。
而是一堆高中教材。
《五年高考三年仿真》、《王后雄学案》、《高中物理必刷题1000道》
这些花花绿绿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册子,此刻在他们眼中,比最恶毒的诅咒符文还要可怕。
守山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已经皱得更象一块风干的橙子皮。他手里捧着一本数学必修五,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茫然。
“无量天尊这、这数列求和,为何要用错位相减?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不都是顺势而为吗?为何要减?”
他百思不得其解。
旁边的中年道士更是抓狂,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象个鸡窝,正死死地盯着一道物理题。
“一个物体从高空自由落体不考虑空气阻力这怎么可能不考虑空气阻力?!万物皆在气中,无气则无道,无道则无物!出这题的人,简直是欺师灭祖!毫无道理!”
他越想越气,差点把手里的书给撕了。
他们研究了一整夜。
从“道法自然”的角度,试图去解构这些现代科学。
结果就是,他们的世界观,被这些红红绿绿的公式和定律,冲击得稀碎。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认知,这是邪术!是完全违背了天地至理的歪门邪道!
“吱呀——”
就在两人怀疑人生之际,车门被拉开了。
一道身影,带着清晨的阳光,坐了进来。
守山人和中年道士身体同时一僵,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噤声。
陈凡扫了一眼车内狼借的景象,还有那两个象是被妖精吸干了阳气的道士,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预习得怎么样了?”
他随手拿起一本《三年仿真》,翻了翻,语气平淡地问道。
“回回先生”守山人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此间学问,博大精深,我等愚钝,尚尚在领悟门径。”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谦卑过。
“是吗?”陈凡不置可否,他从书里随手撕下一页纸,又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支笔,递了过去。
“解出来。”
纸上,是一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函数题。
守山人看着那串天书般的符号,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什么f(x)?什么a、b?
这每一个字拆开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简直比上古魔神的呓语还要难以理解。
他的手抖得象帕金森,那支笔重若千钧,迟迟不敢落下。
“噗通。”
旁边的中年道士,竟然双腿一软,直接从座位上滑了下去,跪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先生饶命!”他带着哭腔,砰砰地磕起了头,“弟子愚钝!弟子有罪!弟子悟不透这其中的大道!求先生给条明路!”
他彻底崩溃了。
他宁可去跟千年僵尸王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想再看到这些折磨人的函数和公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