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戴蒙那暴怒的咆哮打断,那声音大得仿佛要刺穿她的耳膜。
“让她听电话!立刻!马上!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给你十秒钟,否则我保证”
苏晚盈吓得手一哆嗦,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她脸色惨白,绝望地望向龙雨晴。
龙雨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不耐。
“告诉他,让他滚。”
“啊?”苏晚盈浑身一颤,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比让她去死还要可怕!
“没听清?”龙雨晴的声音,冷了三分。
那眼神,让苏晚盈瞬间从头凉到脚,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
她不敢再有任何尤豫,猛地捡起地上的手机,闭上眼睛,把手机死死贴在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我们行长让你滚!”
吼完,她象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龙雨晴,只是拿起桌上另一部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家族的徽章,下面是一个名字。
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划开了接听键。
罗斯柴尔德家族,雅各布。
她划开接听,语气平淡。
“下一个。”
电话那头,是一片死寂。
龙雨晴甚至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一道苍老而平缓的呼吸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将时间都踩在脚下的从容。
这才是真正的,旧世界的帝王。
他不需要用音量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龙女士?”
终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纯正的伦敦腔英语,每一个音节都象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却又带着一种古老羊皮卷般的质感。
他甚至没有问她是谁,就直接道出了她的姓氏。
龙雨晴脸上的那抹玩味,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凝固了。
但随即,那凝固的表情又化作了一抹更加疯狂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玩着手中的手机,等着对方继续。
“你的父亲,龙战国先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雅各布的声音温和得象在壁炉边回忆往事,“二十年前,在南非的钻石矿竞标会上,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很有魄力,一个真正的东方雄狮。”
他在示好,更是在划定边界。
他在用一种长者的口吻,不动声色地提醒龙雨晴,这个世界存在一种名为“传承”与“资历”的无形规则。他试图将她从那个掀翻的桌子上,重新拉回到他所熟悉,由人情、家族、历史所构成的旧棋盘。
若是半个小时前,听到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掌舵人如此评价自己的父亲,龙雨晴或许会感到一丝荣幸。
但现在
龙雨晴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象冰块掉落在玻璃上,清脆,刺耳。
“罗斯柴尔德先生,我想你可能打错电话了。”
“我父亲早已退休,颐养天年。而我,也不再是龙氏集团的任何人。”
“至于你说的那个棋盘”她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冷,“太小,太旧了。”
“我们,换了新的玩法。”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一次,那道原本平稳如钟摆的呼吸声,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
“哥,罗柴是什么?好吃吗?”
旁边,陈雪咬着油条,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龙雨晴。
这句天真无邪的问话,象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劈开了餐厅里那张由“罗斯柴尔德”这个名字所编织的,无形而沉重的大网。
陈凡放下筷子,拿起纸巾,很自然地替妹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一个很老的外国牌子。”他轻声解释,“放太久了,快过期了。”
龙雨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懂了。
这是陈凡在告诉她,该怎么回答。
原来在陈凡眼中,这个让整个世界都为之摒息的名字,不过就是一个即将下架的过期货。
“雅各布先生,”她重新拿起手机,声音里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纯粹的,机械般的冷漠,“我想,你应该听到了。”
“旧的东西,就该被清理掉。无论是华尔街,还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未尽之意,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恶毒,更加狂妄。
“有意思。”
良久,雅各布才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反而多了一丝学者发现新物种时,那种混杂着危险和兴奋的奇特情绪。
“看来,世界真的迎来了一个新的变量。加瓦尔油田的消失,手法很奇妙。我很好奇,这是如何做到的?”
他竟然开始探讨起了技术细节!
龙雨晴的眉头瞬间皱紧。
这个老家伙,和外面那些只会咆哮的蠢货完全不一样。他不在乎损失,不在乎动荡,他只在乎现象背后的本质和逻辑。
这种人,比那些只知道叫嚣的银行家,要可怕一百倍。
不能再跟他聊下去了,否则节奏会被他带走。
龙雨晴的视线,猛地落在了缩在墙角,已经快要被吓到昏厥的苏晚盈身上。
“苏晚盈。”她冷冷地开口。
“啊?在!我在!”苏晚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弹了一下,手脚并用地爬到她面前。
龙雨晴将手机递到她面前,用下巴指了指。
“告诉这位先生,”她的声音不大,却让苏晚盈抖得象寒风中的落叶,“新世界银行的行长,日程很满。”
“想谈,就预约。”
“然后,排队。”
苏晚盈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两个漆黑的针尖。
这和让她用舌头去舔高压电线有什么区别?!
“我我”她的牙齿疯狂地打着颤,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恩?”
龙雨晴的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带着疑问的单音。
就是这一个字,瞬间击溃了苏晚盈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猛地抢过手机,象是抓住一块烧红的烙铁,闭上眼睛,用一种近乎尖叫的哭腔,对着话筒嘶吼道:
“我们行长让你让你预约!排队!”
吼完,她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骨头,彻底虚脱,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