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婶特别惊讶:“原来白狸刚好给我们家得喜当老师啊?得喜,快出来,老师来看你咯,哎哟,我家得喜在学校乖不乖呀?”
说话间,刘得喜悄无声息从房间走了出来,这边房子的构造刚好跟林纳海的房子一样,小卧室也是单独给了刘得喜这个小孩子。
应白狸回答说:“得喜很乖,就是在学校不太爱说话,所以我担心她是不是生病还没好,就过来看看。”
刘得喜走了过来,贴在梅婶身边,很小声喊了一句老师好。
梅婶慈爱地摸着孙女的头,说:“已经好啦,她就是这个性格,不太爱说话,说起来,一开始我去打招呼,是觉得我家得喜跟白狸你比较象呢,就是这样乖乖的,不说话,但不是胆小的那种。”
对外都说腼典什么的,其实自家人都知道,刘得喜只是性格比较沉稳,跟应白狸是比较象的,所以那天路过看到应白狸,梅婶心下欢喜,觉得孙女长大了,应该就是应白狸的模样。
应白狸有些诧异地笑笑:“原来还有这个缘故,那得喜啊,老师还是不太放心,可不可以让老师给你把把脉呀?”
梅婶一听,觉得特别好,便轻轻挪动了一下贴着自己的孙女:“白狸你还会这个啊?那试试试试,得喜啊,那天真是吓死我们了,夜里突然就整个人发抖起来,眼白都翻了,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抽……”
老人家没什么文化,还是封华墨说:“抽搐,对吧?”
“对对对,我不太懂这个,是送去了医院后医生说的,真是吓死我了,后面医生说没事,但我们也不敢完全放心,最近我都陪着她睡觉呢,白狸啊,你要懂,就看看。”梅婶心有馀悸地说。
刘得喜磨磨蹭蹭走到了应白狸面前,应白狸拉住她的手,说:“好啊,我看看。”
应白狸捏住了刘得喜的手腕把脉,同时观察她的面相,随后露出诧异的神情。
梅婶一直注意应白狸,见她脸色变化,忙问:“怎么了白狸?得喜没事吧?要不要送医院啊?”
听出梅婶很紧张,应白狸忙说:“没事,挺好的,就是有点……郁结于心,应该是朋友出事了,不太高兴,小孩子嘛,慢慢都会好的。”
闻言,梅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家得喜啊,别看不爱说话,其实很重感情,不过……白狸你怎么知道得喜的朋友出事了?没听说过啊。”
应白狸没想到刘得喜一直没说这件事,她顿了顿,先问刘得喜:“得喜,老师可以说吗?”
刘得喜沉默一会儿,微微点头。
得到她的同意后,应白狸才解释:“学校最近出事,警方去调查的时候联系起来的,她的朋友就是最近出事的那个男孩子,不同年级,所以才没跟你们说吧,又是男孩子,说了你们可能也担心她被欺负。”
这个事情一联系起来,让梅婶不知道说什么好,胡建华也来家里询问过事情,她都没往这方面想呢,现在听应白狸一集成,倒是从胡建华那些问话里回过味来了。
梅婶心疼地抱住得喜:“乖孙,以后遇见这种事要跟家长说,我们会帮你的,好朋友出事,肯定会难过,但他肯定希望你天天开心的,对不对?”
刘得喜点点头,依旧没说话。
事情成了这个样子,梅婶也不好多留应白狸两人,随后封华墨提出要回去了,梅婶就送他们出门。
等回到家,封华墨放下篮子,问:“狸狸,你看出什么来了?”
“得喜是通灵体质,类似我的阴阳眼,她是比较容易被上身但没事的那种情况。”应白狸笃定地说。
两者之间有本质区别,应白狸平时也就见见鬼,看见的世界与常人不同,可刘得喜很麻烦,她这种小孩儿小时候要特别小心照顾,不然随便就被乱七八糟的东西上身,会影响自己的生活。
看刘得喜的样子,她自己应该模模糊糊知道一点的,所以平时不说话,只要不做就不会犯错,反正她家里人都惯着她,在外面更是少说少错。
封华墨也就听个囫囵:“这样啊,那需要我告诉梅婶他们多注意吗?”
应白狸摇头:“不用,她不太喜欢这个体质,因为总能见到死去的朋友,小孩子多少都有点这种体质的,如果自己不喜欢,随着年龄长大,慢慢就会变弱,不刻意去关注更好。”
“也对,小孩子眼里,朋友总是很重要的,还不明白死亡是什么的时候,天天见死去的朋友,某一天朋友要投胎了消失,估计会更难过,还不如一开始就接受对方的死亡。”封华墨能理解。
说完,封华墨又想起他们的目的本不是这个,便继续说:“诶,那学校的事情,跟她有关吗?”
应白狸沉吟一会儿,说:“一半一半吧,她好象,许了一个很平常的愿望,我之前一直找不到的死亡因果,发现在她身上被切断了。”
封华墨疑惑:“愿望?嘶……人是在去年中秋前死掉的,她不会因为能请鬼魂上身,所以跟其他孤魂野鬼许愿让死者回来吧?”
听完,应白狸无奈地轻叹:“是希望明天见,她年纪还小,也不怎么接触人,所以她看到保护自己的好友濒临死亡,她希望明天大家还能一起去上学,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只要明天依旧可以一起去上学,今天的一切就都等于不存在。
以小孩子的视角来看,这并不是一个过分的愿望,因为每个孩子放学的时候,都会跟朋友说明天再见,他们从未想过,死亡会带走这个明天见的诺言。
刘得喜的愿望让死亡的朋友回来了,本就害死了人还不害怕的霸凌者,看到这个情况,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呢?
你杀死的人第二天活着回来了,谁能不害怕?
那些孩子不怕被告到大人那里去,但他们害怕遇见的是鬼,鬼来杀他们怎么办?
所以他们乖巧了一段时间,直到最近,不知道因为什么,又打起来了。
封华墨听明白了:“哦,就是那群该死的小孩子到处欺负人,第一个死者看不过眼,就去保护了刘得喜,结果自己也被害死了,刘得喜不希望朋友死亡,所以许愿了,成了鬼的朋友满足了她的愿望,那这个案子,怎么结?”
明明第一个死者是被害死的,但因为他回来了,曾经的迫害就做不得数,警方只能记录他第二次死亡,偏偏第二次死亡找不到任何他杀的证据。
应白狸没有立马回答,她想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华墨,你们这边,中秋会降温吗?”
封华墨不知道应白狸为什么这么问,他点点头:“会啊,十月份就开始冷了,但下雪的话,得一个月后吧,怎么了?”
“我好象知道为什么回来的孩子再一次选择死亡了……”应白狸慢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为什么?”封华墨也很好奇。
应白狸看向他:“因为冬天要过去了,他死的时候刚好要入冬,尸体被冰冻着,会延缓尸体腐化的速度,用冰延缓腐化方便仵作验尸,古来有之,而且尸体腐化状态会影响仵作判定具体死亡时间,就我所知,最长的,误差可以在一年以上。”
想来即将开春,尸体表面再好,内部的变化也已然开始,第一个死者或许就是感应到了自己的变化,怕自己被当成怪物打死,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会伤害到朋友的可能性全部抹杀在摇篮里。
第一个死者的尸体应该就是靠北方温度延缓腐化,让现在技术并不好的法医们误判了具体死亡时间。
封华墨微微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可是这样的话,接下来不是还要死人?我听说,山坡那边,又摔死了一个吧?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胡建华?”
应白狸沉默着,没有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直接在桌上扔了九次,次次相同。
这种东西封华墨看不懂,但这次他没有阻拦应白狸推算。
九次过后应白狸伸手盖住铜钱,她缓缓闭上眼:“命中注定,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应白狸就辞去了老师的工作,她提着家里剩下的驴打滚,回四合院去了,对外就说封华墨的母亲病重,需要人照顾,所以她临时回一趟军区大院。
花红中午上班回来,就看到了乖巧坐着的应白狸,她一脸警剔:“你怎么回来了?老三又要偷东西?”
应白狸没想到花红刚还急着这件事呢,她干笑两声,把驴打滚推过去:“妈,我们也是想做点吃的,你刚好给我们送了糯米粉,我们也不知道做什么啊,现在做好了,特地送来给你跟爸尝尝。”
听到应白狸这么称呼,花红都愣住了,紧接着她慢慢退后两步,从应白狸回城开始,她从来没叫过爸妈,相处半个月,映射白狸的性格也有所了解,她这个人就是认定了绝对不会变,说不叫就不叫,连最后搬出去了,也收了封家的聘礼,但就是没叫过一声爸妈。
说实话,他们刚走的时候封父跟花红还念叨,说应白狸是个硬骨头啊,虽然一开始多数他们都不满意,可光是这份骨气,就比别人强太多。
以应白狸的性格,若非有什么契机,她是不会改口的,现在突然一个人回来,还叫了,花红一点惊喜和觉得赢了的感觉都没有,她甚至觉得有点恐怖。
“你正常说话。”花红咽了咽口水,强撑气势说。
应白狸一脸疑惑:“我很正常啊。”
花红更是谨慎:“那你怎么改口了?你们在外面闯祸了?”
想让应白狸低头,大概只有封华墨出事吧?花红又紧张起来。
应白狸摇头:“没有啊。”
也对,如果封华墨真出事了,应白狸估计会动手,不至于这么平静,花红又退了一步:“那你到底怎么回事?直说。”
“哦,是这样的,亲爱的妈妈,我跟华墨商量了一下,想着你可不可以病几天,让我在家照顾你。”应白狸按照封华墨教自己的,抑扬顿挫地念了出来。
花红一听,就知道是封华墨教的,顿时一脸嫌弃:“你们一天天的能不能别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了?什么叫我先病几天?我没病!到底怎么回事。”
应白狸也没打算瞒着,就把事情捡重要的说了:“……就是这样,如果我不知道就算了,但知道了……有些事对与错只有天地和法律能评判,我选择保持沉默,是一种退缩,也不知道是否可以,与其进退维谷导致行差踏错,不如暂时当个逃兵吧。”
这事听着是难办,花红也收起了一身的脾气,她叹了口气:“我觉得你做得挺对的,就应该当不知道,我也教书,你不知道前几年那些小鬼多恐怖,被报复了活该!”
花红的性格一向如此,也不肯吃亏,应白狸无声笑笑:“我尤豫的是,两个孩子已经是受害者了,他们却要为了以后好好活下去,变成加害者,他们又何其无辜?甚至是还没有长大的时候。”
闻言,花红也是一愣,她也有孩子,知道养孩子多麻烦,老四养歪了,还是应白狸及时发现送去改造的,要是经历过这件事,刘得喜开始发现鬼如此好用从此误入歧途怎么办?
“那、那回去报警?”花红又动摇了。
“不用,华墨留在那了,他会作为旁观者将线索告诉胡队长的,他与我不同,我已经看到结果了,所以我不能再参与,很容易被结果影响选择,但是我突然离开会显得很奇怪,所以华墨说,让我回来照顾他生病的母亲。”应白狸说到后面,期待地看着花红。
花红顿时哑然,她欲言又止地看着应白狸,随后说:“就是欠你们的,就两天啊,再多要扣我工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