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白狸有心想问问,但在学校里问这种东西很奇怪,而且冯老师的故事给应白狸提了醒,小孩子们并不好惹,平时跟他们相处要小心一些。
接着正常上课,到上午自习课的时候,出去家访的老师回来了,带来一个很不好的消息——家长说孩子一早就出门了,跟平时一样。
孩子已经出门,却没有到学校,是出去玩了还是出事了?
校长重新召集老师,想商量一下应该怎么办,是当即报警找人,还是他们自己先去找一下,失踪这个事情可大可小,如果是小孩子自己顽皮,那自然怪不到学校头上,可如果不是,那学校是不是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大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加之不是很想承担责任,想着要不还是报警吧,反正派出所很近,他们最近也在查死亡学生的事。
多一桩少一桩,学校已经成这样了,还不如把责任都交给警方。
校长听着也是这么个道理,便同意去派出所报警,同时也发动有空的老师,出去路上找找,或许只是顽皮呢?
应白狸初来乍到,对这边环境不熟悉,自然被留在了学校里看顾小孩儿,中午孩子们也是要放学的,平时老师们要在学校忙活,加之有食堂,她并不会回家吃饭。
但现在食堂阿姨都跑了几个,没办法做饭了,应白狸只好回家吃,得亏并不远。
回家途中,应白狸隔着老远看见一个很陡的坡,那边围了一群人,还有警察在其中穿梭,这场景莫名觉得眼熟。
应白狸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跟冯老师说的一模一样,只是人数很多。
事情有点奇怪,应白狸当即调换方向,直接往那边走过去,等走近了,她才看到被警察隔开了的地方,里面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象是从坡上摔下来摔死的。
死者年纪很小,应白狸看到他的魂魄就站在旁边,一脸茫然,仿佛没想到自己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又象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掉了。
胡建华也在现场,她熟练地调度,疏散人群,通知法医还有痕检来做检查。
应白狸带着疑问回家,她刚进门,就看到桌上放着一叠深黄色的糕点,看起来很好吃,远远就能闻到黄豆的清香。
“这是什么?”应白狸提高声音问。
封华墨从厨房里出来,用毛巾擦着手,说:“就是驴打滚,我做了红豆馅儿和没有馅儿的,这些自留,你尝尝,剩下的我已经用油纸包起来了。”
应白狸十分惊喜,她赶忙去洗了手回来,捻起一块尝了一口,还热着,是会拉丝的糯米,本该很腻的甜点,因为沾了黄豆粉,十分爽口开胃,让人吃了还想吃第二块。
中间的红豆馅炒得刚刚好,不甜不油,也没有令人讨厌的豆皮。
“你太厉害了!”应白狸吃完一个后发出满足的感慨,饿的时候吃上这一块,相当幸福。
封华墨最喜欢看应白狸吃东西的表情,她吃东西就会有一种平时不常见的、发自内心的开心,明明外表是个清冷沉稳的样子,但吃到好吃的永远有一种很认真的愉悦,让看见的人也难以抑制嘴角。
在对面坐下,封华墨也捻了一块吃:“你喜欢就好,不过不要多吃,毕竟是糯米,不好消化,当零食偶尔吃吃就好了。”
应白狸点着头,又去拿了一块,刚咬了一口,突然想起来:“黄豆粉哪里来的?不是说没买到吗?”
封华墨眼睛一转,理直气壮地说:“我早上回了一趟四合院,去我妈院里厨房拿的。”
“可今天他们上班不在家啊,你问谁拿的?”应白狸有些疑惑,旋即反应过来,他是回家偷的。
注意到应白狸的眼神,封华墨解释:“自己家东西,怎么能叫偷呢?就是拿。”
应白狸沉默一会儿:“那你留口信了吗?”
封华墨愣住,他忘记这回事了,毕竟回去拿东西多少有点心虚,扛起来就走了,哪里还记得留信?
见状,应白狸三两下吃完手中的驴打滚,擦干净手后戳了一下封华墨的手背:“还是得说一声吧,不然他们怀疑家里进贼了报警抓我们怎么办……”
此话甚是有理,封华墨抓起军大衣就跑出去借电话了,白天电话还是好借的,应白狸也跟着去。
然后他们在电话里听花红怒骂了十几分钟。
“你们两个倒楣孩子!就算你们想要吃的,打个电话说一声能死啊?偷偷摸摸来,我跟你爸以为进贼了呢!一袋黄豆都要偷,你们两个是穷到要喝西北风了吗?”花红难得有个占上风的机会,疯狂数落。
封华墨举着话筒放老远,等花红骂得差不多了,他急忙说:“妈,这电话是我借别人家的,到点了,得挂了,妈再见,下次不会了。”
然后啪一下就挂了电话,邻居大婶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说他们母亲就是想他们了,别放心上。
想不想的不清楚,想揍他们两个但打不过只能忍着是真的。
回到家里,他们才吃上午饭,封华墨跟应白狸商量要不要往家里装电话线,因为没有电话确实比较麻烦,但这房子只是暂住,住个半年就得搬走,拉电话线好象是有点奢侈了。
现在封华墨不工作要准备考试,应白狸一个人出去上班,当老师也不挣几个钱,全程都在吃老本,是不太容易。
应白狸便问封华墨:“华墨,你觉得我要是不当老师,能做什么赚钱的活吗?我去学打电报怎么样?”
“打电报得长时间在那边守着,你不喜束缚,怕是也干不了几天。”封华墨了解应白狸的性格,她可以一个人待着很久,但不能被规则强制一个人待着,就象现在当老师,她已经在考虑是否要换工作了。
“也是……可惜这是在城里,不能干老本行,不然也不会缺钱。”应白狸小声嘀咕。
村子里大家都知道她是真家伙,所以尽管没给她什么实际的分配,但还是照顾她的,从来不缺生活上的东西,到了城里,封建迷信的东西是半点不敢大声说,别说拿这个赚钱了。
应白狸吃过饭又得去上班,她第一次体会到上班很不好,这跟乡下不一样,乡下她再怎么上班,跟封华墨也不会分开,他们时常是黏一起干活的,现在一天就见这一会儿,好象自己的生活被什么东西切去了很大一部分。
难怪上班的人上到最后都是一脸死气。
到了学校,说是又停课了,但老师要在学校接受警察的审问。
跟胡建华碰上面,应白狸才知道上午山坡那死掉的人真是学校的学生,五年级,跟上一个死者同班,但不是被第一个死者打伤的人。
冯老师在医院里精神依旧不正常,无法从她口中知道更多的消息,而且她是四年级的老师,没管过五年级,具体情况不太了解。
应白狸想到当时看见的魂魄,问胡建华:“胡队长,我可以问一下,你们检查出结果了吗?是摔死的,还是……”
“从现场和山坡上的痕迹来看,是他自己摔死的,但这个坡除了下雪特别大那几天,很少有人会摔得这么严重,更多是摔到骨折。”胡建华也是对这一点感到疑惑才专门到学校里来一趟。
“两个死者之间的关系,有查到吗?”应白狸又问。
胡建华听了后挑眉:“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应白狸摇头:“不知道算不算,但总觉得哪里很奇怪……死亡因果很奇怪。”
山坡下摔死的学生,应白狸看见了,他的死亡因果,是被什么人推下去的,但现场痕迹说没有其他人。
没有其他人实际推下去,却有着这样的死亡因果,只能往别的方向想了。
胡建华听明白了应白狸未尽之言,她微妙地说:“可是这种理由,不能当证据。”
“所以我才问,死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应白狸无奈地说。
闻言,胡建华沉默了一会儿,按道理,是不能把这种线索往外说的,不过胡建华也很想知道真相,还是说了:“你应该也听冯老师说了,这个学校,有一个小团体,他们上打大人下欺同学,为人非常猖狂。”
只要找到借口,就没有他们不敢霸凌的。
应白狸点点头:“我记得,冯老师还说那群人让第一个死掉的孩子骑自行车,所以才摔得半死。”
那一天的男生到底有没有死,已经无法考究,但现在是真真切切死了。
胡建华沉默一会儿,说:“我从辞职的老师口中,听到了一些事情,大概是原五年级、现五年级、四年级、三年级集合了一共八人的小团体,他们会挑一些小孩子欺负,非常过分,第一个死者为了保护某个被他们欺负的人,同样经常被殴打。”
根据现有调查,不少人都被他们欺负过,这些孩子不敢反抗,也不敢跟家长和老师说,就这样默默地低头,或者添加,或者沉默地忍受,等待他们找到新猎物放过自己。
这种欺压持续到去年中秋后,突然之间,他们八个人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好好念书,不再动手,其中两个已经升到初中的学生更是搬离了西城区,去别的地方上中学了。
那天跟第一个死者打架的男生,也是小团体中的一个,他算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重新动手的第一个人,被反抗的死者打断了三颗牙,至今还要时不时去医院修补一下。
应白狸想了一会儿,问:“被死掉学生保护的人是谁?”
胡建华回道:“是一个叫刘得喜的小女生,我去问过了,她不肯说话,都是她爸妈帮忙回答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刘得喜年纪不大,听她爸妈说,她本就是个很内向的孩子,家里惯着她,本来稍微任性娇气一点没关系的,但从小她就非常腼典懂事,这大概是天性如此了,没办法改,家里人也不会勉强她改。
上学后刘得喜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就是有了好朋友,经常会带家里的东西去送给好朋友吃,不过说来奇怪,他们从来没见过刘得喜的好朋友。
出于谨慎,胡建华还特地问了刘得喜,她的好朋友是不是死掉的那个五年级男孩。
刘得喜摇了头,却说是。
一否认一肯定,让人无法分辨她具体想表达什么意思,他们家也没有点头否定摇头肯定的习俗。
案件就象被卡住一样,胡建华没有找到更多线索,学校里的老师一问三不知,她只能回去。
不用上班,应白狸回家路上想着刘得喜的回答,总觉得她应该没有说谎,但肯定不是胡队长理解的意思,她快步往家里走去,找到看书的封华墨,问他有没有空,如果有,现在就去送驴打滚。
封华墨早就准备好了,他从厨房拿出一个篮子,里面放着一包包驴打滚,说:“我都准备好了,只要你一声令下。”
应白狸看着一包包驴打滚,突然心疼,她握住封华墨的手:“等弄清楚这件事,我就辞职,我只是上个班,却总在麻烦你,看书都不得安宁,你明明是最需要时间的时候。”
“没关系的,看书也需要放松时间,不用担心我。”封华墨反握住应白狸的手说。
尽管他这么说,应白狸还是下定了决心,打算再次换工作,小孩子们的生活还是太恐怖了。
分发了一圈驴打滚,封华墨是按相熟的人头数量做的,非常够,大婶们收到礼物都非常开心,还给他们送一些回礼,大院里就是这样,互相换来换去的,你对我好,我肯定也要给你送点好的,主打一个远亲不如近邻。
等送到梅婶家,篮子里的东西不仅没少,还多了一些。
封华墨拿着驴打滚敲门,说自己母亲送来糯米,就做了这个,是尝试,好吃以后多做点。
梅婶很高兴,她还诧异封华墨手艺竟然这么好,自己就能做这种点心,往常这些东西都是女人来做,但他们家不同,竟然都是封华墨动手,很难得。
进了屋,梅婶热情地请他们坐坐,看时间快到晚饭了,还留他们吃晚饭。
封华墨说:“吃晚饭就不用了,我们就送点东西,怎么好意思,而且,我媳妇顺便来家访,小孩子看见老师在家吃饭,估计会食不下咽的,梅婶,你还不知道吧?我媳妇是得喜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