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白狸伸手摸摸封华墨的头:“不气不气,不是你的问题,奶奶说,每个人听不懂话,都是因为有自己的私心,越有私心越听不明白。”
实际上,不是听不懂,是不想听懂,就干脆扭曲成另外一个意思,方便掺杂自己的私心。
封华墨拉住应白狸的手:“奶奶说的有道理,但很难不生气,他们的私心,凭什么让我付出?”
“也是,总这么闹我们,就算我们知道不是那样,也很烦,但没有什么好办法,我们也不能阻拦别人想什么、说什么、做什么。”应白狸是常年不接触人的,如果没有封华墨,她可能等破四旧结束,就跟她母亲一样回山上了。
而封华墨最好的成长时期都在乡下了,乡下的人尽管也说一堆闲话,但他们映射白狸还算尊重,怕她给自己下咒,暗地里说再多,也不会闹到应白狸这里。
现在回城了,大家可不信那套,一切就反过来了,他们不一定来跟封华墨说什么,却会不停地找应白狸麻烦,试图让应白狸知难而退。
那些手段封华墨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很恶心人的手段,多少媳妇儿都是被那样磋磨的,他舍不得应白狸有一点点难做。
封华墨想来想去,他咬牙说:“还是得有自己的房子,我七月份就得参加高考,他们打扰你,就是在打扰我,这样,狸狸,你最近白天没事,就跟着奶奶,有奶奶在,没人敢对你说乱七八糟的话,顺便,趁早把爷爷救回来,我们就可以走了。”
应白狸点点头:“我都可以,救人很快的,问题是调查组那边的人,能不能把我要的东西送来,那个才是关键,东西送到,当天我就能把爷爷唤醒,”
对于应白狸的本事,封华墨心中有数,知道拖不长,多少有些宽慰:“那就好,这几天你跟着奶奶,我等弄好院子里的硬件,就去找房子,你想住什么样的?”
关于房子的问题,应白狸从来没担忧过,她小时候跟养母在山里住木屋,后来不得已下山了,村长给她分配了最靠山的瓦房,那屋子在山脚下,还很阴,听说进去的人,不是生病就是上吊,没正常过,刚好应白狸喜欢清净,就分给她了。
说来也奇怪,自打应白狸住进去,那房子再也没出过事,村里人就默认应白狸压住了屋内的邪祟。
其实那屋子只是比较阴冷,气场诡异,有些身弱的人进去就容易生出悲伤情绪,人最怕被什么东西勾起心中悲痛与难过,很容易一下子上头做傻事。
应白狸本就是很稳定的人,别人再来做客,看到稳如泰山的应白狸,自然心中就不会往悲伤处想,就不药而愈了。
两处房子都不算按照自己喜好来的,现在住的四合院构造偏北方,其实应白狸不太习惯的,总走错。
想了想,应白狸说:“我想住稍微跟家里差不多的样子,能找到吗?”
封华墨哭笑不得:“不太可能的,你在那个城市一年到头不下雪,也就山上偶尔有雪,北方要是做那样的房子,冬天会把东西都冻坏的,比如说水管,我家这样的四合院你不喜欢吗?”
“说不上喜不喜欢,就是不习惯,但才来两天,不习惯是正常的,或许多住几天就习惯了。”应白狸随口回答。
听应白狸这个语气,封华墨就知道她是没什么标准也没什么喜好的,她喜欢的东西太少了,平常能用的东西她就不挑。
既然如此,封华墨心中倒是有数了:“行,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了,不过可能不太好找,要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应白狸不解:“远一点的地方?要坐火车吗?”
封华墨轻笑:“不是这种远,是离城区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但我想,应该会很安静,你会喜欢的。”
说到安静,应白狸便觉得这确实是个很重要的因素,来到这四合院,就是不太安静,让她不舒服。
想到过一阵能住进一个安静的地方,应白狸便笑起来:“好呀,听着就令人向往了。”
早饭买得刚刚好,封华墨总是能把量控制得很准,他让应白狸去找奶奶,等会儿跟着一起去医院避开家里这些人也行,应白狸没拒绝,背上自己的竹框就去了。
小院里外人多,那竹框不能放在家里,应白狸只能背上。
今天起得早,到主院的时候奶奶还在吃早饭,应白狸过去跟她打招呼:“奶奶,我来陪你了。”
婶娘在外面各个小院忙活,今天是老葛进来陪着奶奶,他面容严肃冷酷,仿佛不是在餐厅吃饭,而是在战场。
奶奶看到应白狸,便忍不住笑起来:“白狸来了,今天不去外面玩吗?”
昨天封华墨忙不迭就带应白狸出去玩了,奶奶知道的,小年轻嘛,哪怕只牵着手逛遍整个四九城也是开心的。
应白狸将竹框放到一边,说:“华墨要收拾一下院子,他住不了那样的屋子,又怕我被别人烦,就让我来陪奶奶。”
有些事,都不用情报员来报,奶奶都能猜到,她冷笑一声:“他做得对,有些人啊,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还看热闹不嫌事大,日子是自己过的,不用理他们。”
“我只知道的奶奶,”应白狸应了一声,随后想起爷爷的事,便问,“奶奶,东西呢?今天还没找到吗?”
距离半个月可不剩几天了,从爷爷出事,到封华墨带应白狸回来,已经拖了好几天,再继续拖下去,爷爷的身体会先扛不住。
奶奶无奈摇头:“没有,山林那么大,想找一只猫,真的很不容易。”
看奶奶疲惫的神色,应白狸沉默一会儿,说:“往水潭找,猫,总要喝水的。”
这算是明确指路了,奶奶先是讶异地抬头看她一眼,接着招呼老葛:“老葛、老葛!快,给那边发电报!”
老葛立马冲了出去,没有一刻尤豫。
等人走了,奶奶的高兴才稍稍削减,她接着问应白狸:“白狸,我听说,铁口断阴阳的人,都天残地缺,你……”
关于找东西的内容,应白狸给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详细,说明第一次给出的信息才是安全范围的,后面每详细一点,都可能付出某种代价。
应白狸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旋即笑起来:“奶奶,没事的,你们送我点见面礼就好了。”
奶奶恍然大悟:“对对对,得送、得送,这个礼不能轻了,我想想,等会儿啊,我进屋拿个东西给你。”
随后奶奶饭也不吃了,杵着拐杖进卧室,过了好一会儿,端着一个紫檀木盒子出来,这紫檀的花纹漂亮,表面油光水滑的,一看就很有年头了。
紫檀盒子在餐桌上打开,露出里面的真容,是一套完整的翡翠首饰。
奶奶将紫檀盒子整个推到应白狸手边:“你好好收着,这还不算见面礼,是我私心,对你愿意救治老头子的感谢。”
盒子里的翡翠绿到发黑,而且光泽油润,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应白狸何等眼力,她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绝对是地下出来的。
翡翠玉石是阴物,却能保护人身,是因为人先用气血蕴养了它,属于一种阴阳调和互补,因此呢,无论过阴还是过阳,都可能让戴玉石翡翠的人有血光之灾。
为了补全这种气血,有些玉石翡翠自打成了物件,就是奔着当陪葬品去的,在地下,先吸尸体最后的血气,接着吸坟墓风水之气,在风水之地待得越久,翡翠玉石就越护人。
尽管各种操作都可能出现意外,但奶奶拿出来的这一套,绝非凡品,现在就拿着铲子去挖,都不一定能碰上这么好成色的。
应白狸推拒:“奶奶,这太贵重了,不合适,你们随便给我点礼物就行了。”
奶奶摇摇头,坚持让应白狸戴着:“不一样,这东西很阴,我拿到它的时候,我母亲就说,至少再往下传三四代才能作为正常首饰使用,不然用的人,都可能暴毙而亡,没有人适合它,我本来打算等我死了,捐给国家博物馆得了,但现在你来了,这是缘分。”
普通人无法驾驭的东西,给应白狸刚刚好,她一定能用得很好。
或许奶奶的母亲是请人算过的,说得没错,这东西从地里出来的时候怕是手段不当,因此阴气还十分重,人想要戴,得先用自家的气血慢慢养它,养熟悉了,就没事了。
而应白狸没有这种问题,她无所谓这种阴物,也是这种阴物奈何不了她,用起来没有限制。
应白狸便不再推拒,说:“谢谢奶奶,我会好好爱护的。”
说完,应白狸拿出其中一个镯子,戴到了自己的手上,她要陪奶奶一段时间,还要去医院,穿金戴银的不好,只戴一个镯子,表示自己接受了奶奶的心意,并且很喜欢就好了。
紫檀盒子重新被锁上,放进了应白狸的竹框里。
奶奶拉着应白狸的手看了又看,一个劲说:“好,好,你皮肤白,戴着这个,好看。”
司机老葛过了会儿回来,说电报已经发出去了,大概晚上就会有消息,奶奶心下安定,吃完最后一口粥,起身带着应白狸去医院。
出门的时候刚好碰见过来问好的三伯,还有他的妻子玛依拉。
三伯看到应白狸背着竹框跟着,他笑起来:“妈,你这么早带着老三家的去哪儿啊?”
奶奶回道:“去医院,看你爸去,老三要修院子,舍不得他老婆被人打扰,就让我带着,刚好我也喜欢白狸,带着她挺好的。”
没想到封华墨这么爱护自己的老婆,谁家老婆刚来婆家的时候不被人嘀咕几句?
尤其是远方来的,当初玛依拉过来,语言不怎么通,说话带着口音,三伯一直都知道被大院里不少人背后嘲笑,但他回不来,孕期也不敢让玛依拉在西北待着,只能送回来让家里人照顾。
饶是如此,回去后玛依拉说了好大一通委屈,但玛依拉也说,不止她一个媳妇被说,别家媳妇也被说,要不就是超级凶的女人,才能把人骂回去,但骂回去,也抵不住别人在背后嚼舌根,精神压力非常大。
现在封华墨护着应白狸倒是能理解,不过关于封华墨的种种事情他也有所耳闻,还以为那样孤高的读书人最后会选一个书香门第的小姐,就象封华墨的二哥一样,没想到娶了一个算命的神婆。
三伯觉得挺奇怪的,但孩子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多嘴,点点头后说:“妈,那我们陪你们一起去吧,我们也好看看爸。”
奶奶摆摆手:“不用了,我有安排,除了白狸,接下来这几天,在你们人到齐之前,我不会再带你们任何人去医院探望你爸,今天另外几个小子应该也要到了,你来接待,顺便都告诉他们我的决定。”
“妈,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三伯皱着眉头问,不然这种行为完全说不通,他也在西北当了这么多年的将军,脑子从来不差。
“猜到了就别问,”奶奶瞥他一眼,“还有,白狸回城,我看捅了不少人的心窝子,你在家,把那些打探消息的、不安好心的、别有目的的、不算我们封家人的,全部拦住,我不希望这段时间,有一个人打扰到白狸。”
三伯大抵明白了,他认真地回答:“放心吧妈,一只苍蝇,都不会进来的。”
有了他这句保证,奶奶放心了,拉上应白狸,出门去。
目送娘俩离开,三伯原地想了想,他跟玛依拉说:“老婆,我要去找我侄子问问这个侄媳妇什么来历,你回去把妈的话告诉三个孩子,这几天能不出来活动,就最好不出来了。”
玛依拉知道他们家情况特殊,一向懂事,她点点头,压低声音:“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我会管好小孩子的。”
说完,两人在主院门口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