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大嫂也走了,留下应白狸跟封华墨面面相觑,他们对视一眼,显然都没有想到还有这个原因。
回到封华墨的院子,应白狸好奇地问他:“你不是跟我说,你爸爸跟你妈妈是恩爱夫妻,为了能在一起,抵抗了所有压力,以至于你爸爸至今都没有得到重用吗?”
封华墨苦笑:“我一直都是这么听说的,谁知道还有隐情?不过,按照大嫂的说法,我听说的,可能是移花接木后的。”
毕竟,封父真的喜欢一个资本家大小姐,只是后面嫁接的,却是花红的部分。
小辈不好多说长辈的事情,应白狸也就好奇问了一嘴,发现封华墨不知道后就不多提了,今晚院子里已经空荡荡的,封华墨尽量整理,应白狸则又去洗冷水澡,有没有热水她都可以洗,但不能不洗。
这天算是安稳过去了,第二天早上,封华墨有点受不了,他打算整理一下这个小院子,看奶奶的意思,他们得在这住上好几天,总没热水,他自己都受不了了。
于是封华墨大早上就去找了婶娘,问她要柴火、要工具,总之得把院子修整到能住人的程度。
婶娘笑着说:“今天你不来找我,我也得过去,你们的院子长久没人住,都不太方便,难得大家都回来,干脆啊,统一修缮,你也不用忙活,家里六个人看着开门就行。”
这四合院分下去的小院子,门上都有锁,没有主人说,婶娘懂规矩,不会进去的。
一般就是家里女人守屋子管这些家务,婶娘的意思就是让封华墨把钥匙给应白狸,让应白狸记得开门就行。
谁知封华墨直接说:“我怎么不用忙活?家里这些活都是我忙活的,我就在院里收拾, 婶娘你进院喊我一声就行。”
婶娘愣住:“啊?你收拾?你会吗?那白狸呢?”
“狸狸不会干这些,我等会儿让她出去买点吃的回来,修缮院子乌烟瘴气的,她不喜欢。”封华墨说完,跟婶娘告别,急匆匆地又回去了。
听完这话,婶娘有些担忧,去了主院,找到刚起床的奶奶,她说:“小姐啊,这三小子,是不是太宠着白狸了?连让她守一下屋子都不愿意,这家里的活,不说都是女人干,但女人总得看着吧?”
按照婶娘的思想,就是男主外、女主内,女人可以走出家门干事业,但也不能对家里完全不管吧?
这看封华墨的意思,屋内一切事物都是封华墨在干,应白狸除了会吃饭,也就买买东西了,还得让封华墨指定地方去买,跟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一样。
奶奶一听,笑了声:“你没觉得他们两个的生活方式就普通夫妻反过来吗?别的男人过的就是这种日子,怎么?男人过得,女人过不得这种日子?你都接受新思想了,别老拿过去那一套来说事。”
婶娘愣了一下,继而一拍脑袋:“哎哟,还真是,小姐你别说,我见着几家的男人女人,都是这样的,那、那就不管了吧,白狸喜欢,三小子也没意见,日子都是自己过的,外人管太多不好。”
小院那边的应白狸已经起来了,她跟封华墨都是睡一个被窝的,一个起了,另外一个很难不知道。
应白狸简单用冷水洗漱完了,才看到封华墨回来,便问他:“跟婶娘说好了吗?怎么弄?”
封华墨过来,拿出饭票给应白狸,说:“婶娘说,最近家里各处院子都不怎么好,大家又都要回来,所以决定全部一起修缮,得留人在屋内守着,我在家,你去食堂那边换点早饭回来,昨天我带你走过的,记得路吗?”
知道封华墨是不想自己等会儿面对乌烟瘴气的院子,装修整理什么的,最乱了,应白狸点点头:“记得,可以选菜色吗?”
在村里的饭票是不能选的,那时候每天换到什么就是什么,要不就只能用钱买,但大家都穷,村里没什么东西好买的,想买得去镇上。
封华墨想了想,说:“我也不清楚,好多年没回来了,你去问问吧,要是能选,就选你爱吃的,给我拿点带肉的包子就行,我要干体力活,消耗大。”
“好嘞!”应白狸跟拿到零花钱出门买酱油的小孩儿一样,高高兴兴地走了。
军区食堂就在附近,是个单独开的院子, 应白狸还没到,就闻了味道,还挺香,是属于北方菜系的味道。
周围的人都不认识应白狸,纷纷向她投去奇怪的目光,主要是大家都是附近的军区大院的,穿的不是军装就是制服,哪怕是那些文职的夫人们,都会穿简单一点衬衫长裤什么的,从来没有人穿着好象唱戏的衣服出来。
最花哨的夫人小姐,也顶多穿洋裙旗袍,哪有穿戏服的?
应白狸已经习惯这种奇怪的目光了,她从小就穿这些,村里人其实也觉得很奇怪的,因为这是明制衣服,在古时候反清复明,是要杀头的。
但现在已经解放了,爱穿什么穿什么。
走进食堂,应白狸惊奇地看过各种样式的早餐,她很多都没见过,要不就是大概在书里看过描述,没见过真的,有些则是封华墨在家里做过的,那倒认识。
打饭的是个年轻男生,他剃着寸头,手里拎着大饭勺,看到应白狸来排队当即一愣:“闺女,我们这是军区食堂,给军人和家属吃的,你要想买吃的,得去街对面的早饭供应点。”
应白狸抬起头:“我是封家的孙媳妇,刚回城的,封华墨是我爱人。”
谁知话音一落,周围人都惊呆了,他们纷纷用诧异的眼神看向应白狸,青年直接愣了一下:“你是封老三的老婆?领证的?”
大家的反应太奇怪了,应白狸不解地点头:“对啊,他到我老家村子下乡,后面就结婚了。”
在这一片人都骤然安静的时候,一个穿洋裙的漂亮女孩子走进了门,她剪着学生头,一看就是朝气蓬勃的女学生,很有前途那种。
进门后女生发觉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而且有一个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女生站在窗口前。
洋裙女生笑了下:“你们怎么都这么看我?是我哪里不对吗?”
大家一个区的,互相都认识,沉默只持续了一会儿,随后就各种窃窃私语,还有人端着碗过去跟洋裙女生说了刚才的话。
打饭的男生嘀咕了一句:“怎么封老三就在乡下结婚了,不会是下乡当知青被逼的吧?就说当兵比下乡好多了……”
应白狸明白了,刚才来的那个女生就是老四口中的荣姐姐,一直说跟封华墨有娃娃亲,估计所有认识封华墨的人,都觉得封华墨跟这个洋气的荣姐姐门当户对,长大肯定会在一起。
两人看起来差距太大了,一个穿着洋装,接受了新思想且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的女生,一个是乡下长大,没有家世、封建老旧的下九流。
她们两个人穿的衣服都象两个极端,一个极制新潮,一个过分老旧。
应白狸无声笑笑:“我要这个、这个和这个,对了,有豆浆吗?”
周围的人觉得应白狸肯定是对着洋气的荣家小姐自惭形秽了,都不敢正面相对,今天她第一次出来买饭,也没让封华墨陪着,估计就是下乡艰苦,娶个老婆照顾自己的。
旁边人都暗暗给荣家小姐打气,让她勇敢追爱,现在都是新世代了,不兴过去那一套,爱就要在一起,结婚了,也可以离婚嘛,大不了,多给点钱算应白狸的辛苦费。
随后荣家小姐真走过来了,她看了应白狸打的菜,说:“华墨哥哥不喜欢吃这些,你没带够饭票的话,我帮你买一点吧,我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周围的人露出欣慰的眼神,果然还是荣家小姐跟封华墨更般配,也更了解彼此,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应白狸露出疑惑的眼神:“你说什么呢?这是我喜欢吃的,华墨只要了大包子,因为今天他要在家干体力活,需要肉菜,豆浆到底有没有啊?没有的话,华墨只能喝冷水了,你认识华墨吧?难道忍心他喝凉水就包子吗?”
“华墨哥哥干体力活?你还只给他买包子?”荣家小姐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那种光风霁月翩翩君子的人,竟然让他干体力活还吃肉包子?
大家都惊呆了,开始怀疑应白狸说的是真是假,一时间引出各种议论。
“真的假的啊?封老三不是从来不干活吗?”
“首长跟首长夫人都那么宠爱封老三,几乎是当贵族少爷养的,连当兵都没去,竟然现在还得干活?”
“封老三那么傲气一个人,竟然也会干活?”
……
各种言论不停,荣家小姐忽然用怒不可遏的眼神瞪着应白狸:“你知不知道华墨哥哥是要高考读大学的?你竟然让他干活?你有没有把他当丈夫啊?”
此时窗口后的青年打了一碗豆浆递出来,应白狸稳稳地接住,她这才看向荣家小姐:“你问的这三个问题之间有什么关联吗?读大学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应该自己努力,干活也是他的选择,这是他自己的事,那他自己努力就好了。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是爱人, 丈夫跟妻子的主仆论从古至今都有,你没读过《马克思主义》吗?为什么你要默认华墨是主人,我就应该是仆从呢?”
一个穿着古老形制衣服的女人,竟然用马克思理论侃侃而谈,这情景割裂得好象在看戏剧,而且大家都无法否认,马克思理论确实引领了国内的思想开放,反驳应白狸的话,就是反动派。
应白狸检查了一遍自己买的东西,将饭票放好,就提着东西走了,没有多说一句。
留下众人目定口呆,久久不能回神。
随后有女生过去安慰荣家小姐:“梨云,没事的,别被她唬住了,一个乡下泥腿子,没办法跟你争的,封家三公子,一定更喜欢你,你们才是思想有共鸣的同行者。”
端着豆浆回到了院子,应白狸看到婶娘已经带着人过来了,果然院子一片狼借,光是屋内的炕就掏了不少垃圾出来。
院子里太乱了,应白狸实在不想下脚,她高喊了一声:“华墨,我回来了!”
屋内的封华墨听见声音,赶紧从窗户探头:“诶,你别进来,太脏了,你等等啊,我洗一下就出去。”
说是洗一下,封华墨却是把是自己整个人都收拾干净了,才端着干净的桌子椅子出来,在院子门边的偏房收拾出一片干净地方让应白狸坐。
“院里太脏了,吃过饭,你要不就去找奶奶玩吧?我这得忙一天。”封华墨一边大口吃着肉包子一边说。
应白狸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她咬了一口酸菜饺子,忍不住说:“今天我在食堂,遇见那个荣姐姐了。”
封华墨一听,手里的包子都不香了,他叹了口气,放下来:“我跟她真没什么关系,但他家很想让我跟她结婚,一来他们家背后有资本家的关系,军中地位不算稳固,如果能跟我结婚,就算是有保障了,将来她的兄弟都可以走到更高的位置。”
就跟知青们最困难的时候都选择跟当地成分最好的女人结婚一样,荣家这个想法无可厚非,都是想通过婚姻,来获得隐形的保护。
只是这件事提出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太小了,就被当成了娃娃亲,这么多年,娃娃亲提了一遍又一遍,哪怕封华墨自己并不想,也不会同意,所有人都觉得,他长大后都会妥协的,也会明白家长的良苦用心。
以至于现在封华墨都在外面娶老婆了,回来还得一遍遍被人造谣,他也是满心疲惫,明明他就跟应白狸彼此相爱,甚至情比金坚,却好象每个人都觉得他跟应白狸在假爱、假结婚,只有跟荣家小姐在一起才是真爱真结婚。
这不有病吗?
要是不爱,封华墨怎么可能愿意为了应白狸学做饭、学洗衣服、学着照顾人?是因为应白狸,他才愿意做这些,不是他乐意干活才便宜了应白狸,这些人到底什么时候才听得懂人话啊?